第58章(第1页)
容鲤还记得自己在宫中的时候,母皇与?自己说起的,沙陀二王子处月风进?京之事。彼时二人言谈,提到过一回,说是沙陀国如今日益收到东突厥之侵扰,亦是因此才?向天朝求援,将自己灿若珍宝的二王子送到天朝为质,以期换得沙陀国平安。
沙陀国中究竟情况如何?怎生连边境子民都落草为寇,甚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滋扰主国天朝边境。
她下意识地看向展钦,展钦也正看着?她,眼神交换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并非好消息。
容鲤逐渐接手政务,乍然听?得这消息,心中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她让护卫将那几个粗糙却承载着?老妇人生计的陶罐拿着?,又额外给了那老妇人一些银钱,随后给了展钦一个眼神,展钦便会意,走到方才?抱怨的那几个卖柴人身?边。
他浑身?衣着?气度不俗,那几个乡民有些害怕,不敢再随意说话。
展钦并未以势压人,只拿出些许碎银,买了那汉子几捆柴,状似随意地问道?:“方才?听?你们说起西?边的流寇,还有沙陀人,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从东边来?的行商,采买了一批茶叶,正想往沙陀国那边去,不知如今那边路上可还太平?”
那汉子见展钦态度和善,又得了银钱,警惕心去了大半,叹了口气道?:“这位老爷,您要是往西?边去,可得小心些,最好多雇些练家子!我家中侄儿就是镖局打手,半年前接了去西?域的单子,连脚指头?都被路上的流寇砍掉几个。
我听?他说,西?边的商路这几个月来?都很不太平,好些商队都遭了殃。那些流寇神出鬼没的,有的说就是沙陀那边跑过来?的溃兵,凶悍得很,抢钱抢粮,还伤人哩!”
有个挑着?担子的行脚商正路过,听?得他们言谈,不由?得插一句嘴道?:“正是,我村上大虎兄弟就是死在了西?边路上,到现?在尸首都没运回来?,真是可怜!”
展钦又细问了几句,比如哪处的商路最不太平云云,那些乡民却知道?的不太详细,倒是那汉子机灵,飞快跑回去将他那侄儿喊来?了,让他来?答展钦的话。
那小子瞧上去也不过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风吹日晒的得皮肤黝黑,脚上还缠着?布包,一瘸一拐地走来?,将自己所知的消息尽告诉了。
说是这一路上,在中原时还算太平,待出了玉门关,一路上便见到不少流寇,几十人一伙,来?去如风,用的兵器也杂,不知道?究竟是何方人士。不过他的脚趾确实是在被流寇劫镖时,被其中一人用异族的弯刀砍下了。那样?的弯刀他也见到不少,听?关外人说只有沙陀国跑出来?的流民才?会使那种刀。
得到这些零碎信息,展钦心中已有了大致判断。他谢过那几人,给了些碎银铜钱,才?转身?回到容鲤身?边。
容鲤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中的不安更甚:“情况很糟吗?”
展钦微微摇头?,不欲在此时此地多言吓到她,只低声道?:“回庄子再说。”
回山的路上,气氛不似来?时轻松。
容鲤默默靠着?展钦,先前逛街的欢欣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冲淡。
她从小所学?亦有边境之事,只是并不精通。但即便如此,她也明白?,边境不宁,绝非小事。
若那些流寇真是沙陀溃兵,甚至是有组织的沙陀人伪装,那沙陀国内的情况,恐怕比当初在京城时预想的还要糟糕,其野心也值得警惕。
展钦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安抚地紧了紧:“殿下不必过于忧心,边境驻军并非摆设。边境生事,陛下定然已经知晓。若沙陀国当真内乱,朝中必有应对。”
容鲤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肩上,似是感知到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心中才?可觉得安宁。
长久地在京中,所见皆是太平盛世,烈火烹油。虽知道?世事不同,却不曾这样?直接地看到民生疾苦。
方才?那走镖的小子,黑瘦得如同猴儿一般,露出的手脚脖颈上皆有新旧交错的伤痕。虽看不到他那被流寇所伤的腿脚,却也能看见他一瘸一拐的身?形,只觉所见如刀刃割人一般的真实辛酸。
走出京城,走下富贵的皇庄,容鲤渐渐明白?往日从先生大儒处学?来的道理——她所享受甚至早已习惯的这份安宁甜蜜,乃是世间许多人永远不可能享受的。
生来?受万民供养,才?得了这样?的快活,便不能闭着眼睛只知道沉湎。
*
回到温泉庄子,已是暮色四合。山间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寒意也更深。庄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容鲤心头的些许阴霾。
晚膳依旧喷香味美,但容鲤明显食欲不佳,只略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展钦看在眼里,并未多劝,只是默默为她盛了一碗热汤。
用过晚膳,两人并未像昨日那般早早歇下,而是移步到书房。这书房虽不比长公主府的恢弘,却也藏书颇丰,窗明几净,透着?股宁静雅致。
展钦屏退了左右,亲自煮了一壶安神茶。茶香袅袅中,他看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山影发呆的容鲤,缓声开口:“殿下还在想今日镇上的事?”
容鲤回过神,点了点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驸马,你是母皇心腹,自然也应当知晓,沙陀国受东突厥所侵,向天朝求援之事。沙陀二王子正往京城而来?,西?域却可能已然一片乱像……三方纠缠,稍有不慎,极有可能酿成祸乱,我心中甚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