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3页)
她话语轻柔,字字清晰,只是话里又是“宽宏大量”,又是“感佩胸襟”,听着总觉别有深意。
景福冷笑一声,眉宇间染上薄怒:“哼,宽宏?淮之这几日替我奔走,将府中查得的证据一一整理,递交宗正寺。可忙前忙后数日,竟只得一句‘证据不足,难以立案’给挡了回来!
“本宫原想等身子好些,亲自入宫面圣陈情,谁知贤太妃竟先发了话,说是我既已无性命之忧,便该静心养病,莫要再生事端,徒惹烦忧。”
这宫闱之中的波谲云诡,孟玉桐至此也算窥见一斑。景福公主平日里纵使如何张扬,终究是这权力场中浮沉之人,无法全然不顾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与上位者的态度。
第96章
连圣眷正浓的景福尚且如此,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平民医女,能在这场贵人们的博弈中保全性命与医馆,似乎已属万幸。
一股深沉的无奈之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久久不散。
只是不知,此番她被卷入其中,究竟是恰巧做了那替罪的羔羊,还是那布局之人,本就存了一石二鸟之心?
她与贤太妃素无往来,这一世她更是早已与纪昀退了婚约,瑾安按理说,不该在羽翼未丰之时,就如此大费周章地来对付她。
若要理清这其中缘由,或许她该回一趟孟府,问问祖母。
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她只淡淡垂首,顺着景福的话道:“太妃娘娘所言,亦是在理。殿下如今确应以保重身体为要。心绪开阔,少思少虑,病痛烦忧自然也会消减几分。”
“你倒真是个宠辱不惊的。”景福打量着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与戏谑,“此番风波将你卷了进来,你这身处其中,瞧着倒像个没事人一般。反而有人,为了你的事忙前跑后,费了不少心力。”
她语意直白,不喜拐弯抹角,“我那外甥啊,我可是少见他对旁人如此上心。只是不知他这番奔波劳碌,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这份心意,可有人领情?”
孟玉桐微微一顿,清冷的眼波深处,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掩去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叫人无从分辨。
“纪医官此次鼎力相助,解了照隅堂之困,民女自然感念于心,不敢或忘。”
她愈发有些看不清纪昀了。
“姑娘,姑娘,”白芷伸手在孟玉桐眼前轻轻晃了晃,唤回了她的思绪,“姑娘这两日是怎么回事?总见您神思不属的,从前可未曾见过您这般呢。”
不待孟玉桐回应,白芷便拉着她朝外走,“姑娘快看,是公主府来人了。”
孟玉桐跟着举步迎出。来人是景福公主身边的管事吴嬷嬷,身后跟着几名侍女,手中恭敬地捧着一卷装裱精美的卷轴。
那卷轴以深紫锦缎为底,两端镶嵌着錾刻祥云纹的赤金轴头,边缘隐隐可见繁复的暗纹滚边,一望便知出自宫廷御府,矜贵不凡。
吴嬷嬷上前一步,面容端肃,声音清晰地说道:“照隅堂孟氏听令,景福公主殿下谕:孟氏玉桐,慧心仁术,妙手回春,于本宫危难之际,辨毒解毒,功莫大焉。特赐亲笔墨宝,以彰其德,以表其功。”
她身侧的侍女闻言,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轴徐徐展开。但见上好宣纸上,是景福公主那带着几分不羁风骨的墨迹,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妙手回春。
吴嬷嬷让人将卷轴重新卷好,双手奉至孟玉桐面前,脸上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也热络了许多:“孟大夫,殿下特意嘱咐老身,定要亲自交到您手上。殿下说了,此次若非您,后果不堪设想。这‘妙手回春’四字,您当之无愧。”
孟玉桐双手接过,微微欠身:“多谢公主殿下厚赐,玉桐愧不敢当。”
吴嬷嬷笑道:“今日恰逢中秋佳节,公主府内设了小家宴,皆是殿下亲近之人。殿下特意让老身来问姑娘一声,可愿过府一叙,共度佳节?”
孟玉桐婉言谢绝,“多谢殿下盛情相邀,民女感怀于心。只是今日佳节,医馆中诸位伙计也需团聚松快一番,我们已备下薄酒小菜,实不便离开。还请嬷嬷代玉桐回禀殿下,恭祝殿下凤体安康,早日康复,佳节顺遂。”
吴嬷嬷闻言,也不强求,含笑点头:“既如此,老身便不打扰孟大夫与诸位团聚了。”说罢,便领着人告辞离去。
吴嬷嬷此番前来颁赐,阵仗不小,离去时,桃花街上许多邻里都瞧见了。
不过片刻功夫,景福公主亲赐“妙手回春”墨宝予照隅堂的消息,便传遍了街巷。
此前因公主中毒、医馆被封而对照隅堂产生的不好传言,随着这四个铿锵有力的大字,彻底烟消云散,再无人敢以此事非议照隅堂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