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3页)
孟玉桐眸中倏然掠过一道清亮的光芒,仿佛拨云见日,一直盘桓在脑中的混沌思绪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串联成线。
她不再犹豫,一把将地上那只做过记号的活鸡抓起,拎着它的后颈,另一手迅速将桌角的瓶罐推开,清出一块空地,随即便将那只不断挣扎的鸡强按在了石桌中央。
那鸡被她制住了翅膀与脖颈,不安地左右扭动着脑袋,喉间发出惊恐的“咕咕”声,一双圆眼滴溜溜乱转,被强行固定在桌面上。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围几人都面露不解,摸不着头脑。
纪昀凝神看了片刻,眼底渐渐浮现了然之色,沉声问道:“你可是怀疑,这石桌之上,另有他物能与花汁相互作用,最终致人中毒昏迷?”
孟玉桐没有回答,目光紧紧锁在手中的鸡身上。那鸡起初还在奋力挣扎,喉间的咕噜声不断。
然而,在石桌上待了不过一小会儿,它的挣扎肉眼可见地变得无力,脑袋耷拉下来,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终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桌面上,不再动弹。
直到此时,孟玉桐才缓缓转过头,迎上纪昀探究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是口脂。”
她指向那方暴露在阳光下的艳红口脂:“此物在日光照射下,会挥发出某种无形无味之物。若此时恰好服用了含有特定花汁的东西,再吸入这挥发之气,便会引发中毒,导致昏迷不醒。”
她思路清晰地回溯:“景福公主那日清晨所用的是薏米红枣玫瑰粥,绿绒曾言,粥中所用玫瑰乃是采摘自公主府花园。若我所料不差,那园中多数看似寻常的花草,只怕都已被动了手脚,带有类似的药性花汁。
“公主用罢早膳,坐于妆台前试戴发簪,彼时晨光正好,满载阳光的梳妆台,同时也照耀着这盒开启的口脂,不久,毒性并发,她便昏迷不醒。”
纪昀的目光亦落在那方颜色秾艳的口脂上,这是瑾安亲手所赠之物。
若一切真如孟玉桐所推断,那意图谋害姨母的幕后之人岂非正是瑾安?
孟玉桐无暇顾及他脸上变幻的深思神色,她必须立刻验证自己的猜想。
她转向吴明,语速略快:“吴明,你去前堂柜台处仔细找找。上次从公主府归来,许是那日鸽群惊扰之故,有一朵石榴花落在了我发间,回来后被我便随手搁在了前堂桌案上。去看看是否还在。”
吴明领命而去,不多时便返回,手中果然拈着一朵已已经失水发干的石榴花:“当家的,找到了!”
孟玉桐命他将这干花用洁净器皿研磨成粉,自己则随手在院中枝头摘下一朵新鲜的石榴花。
她将这两种不同状态的花分别制成粉末,喂给两只活鸡,随后将鸡放在地上任其活动。接着,她将那方素绢包裹的半块口脂从石桌上取下,置于两只鸡附近的地面。
不过片刻工夫,那只服用了干石榴花粉的鸡,步伐开始踉跄,随即如同之前的鸽子一般,软软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果然如此!
“好缜密……好狠毒的计策!”吴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咂舌惊叹,随即又生出新的疑惑,“当家的,可那些花草皆是公主府花园中所植,平日定有人精心看护,又是何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于园中花草做下这等手脚?”
此言确实点出了关键。孟玉桐忆起,景福寿宴那日,她曾入其寝殿,彼时妆台花瓶中所插乃是玉兰。
而昨日再去,瓶中已换作木芙蓉。可见景福公主插何种花于殿中,并无定规。
如今不仅木芙蓉,连玫瑰、石榴花皆显异样,这便意味着,园中大多花草,或许都有问题。
可如此大规模的布置,如何才能不惊动任何人?
孟玉桐的视线与纪昀在空中交汇,两人眼中俱是沉沉的思量,试图捕捉那飘忽的关联。
桌面上的那只昏迷的鸽子与鸡躺在一处。
忽然间,两人身形皆是一震,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是鸽子!”
景福寿宴那日,鸽群无故惊飞,在花园中四处乱窜,翅羽拂过无数草木。
孟玉桐清晰记得,曾有一只鸽子在她身后的石榴树上扑腾了好一阵,随后又振翅飞向了不远处的木芙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