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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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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昀神色未变,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澜,声音清冷如常:“新政雏形,乃下官早年所献。今朝得以施行,下官自当躬亲,一则观其效,察其弊;二则若遇阻滞,亦可及时匡正。此乃分内之事,院使多虑了。”

纪昀答得滴水不漏,新政雏形的确是他初入医官院不久便向朱直提出的构想。

朱直心中暗叹,此子绝非外界所传那般,只是个埋首医书的痴儿。

其胸中丘壑,眼界之宏阔,心境之深远,远胜其精湛医术。

这般人物,纵使不涉医道,于他途亦必是惊才绝艳。

他轻‘啧’一声,险些被家伙带偏了思路,忙收敛心神,继续笑道:“淮之啊,你这话虽在理,可方才老夫点其他医馆时,怎不见你出声?偏偏提到那‘照隅堂’,你就接了话茬?”

他促狭地挤挤眼,老脸笑得颇有些为老不尊的意味。

纪昀却已收拾好案头文书,从容起身。

他身姿如修竹临风,步履间自带一股清正疏朗之气,绿色的官袍衬得人如朗月在侧,清风玉树,任谁也瞧不出半分异样心思。

“顺路罢了。”他声音清冷依旧,朝朱直略一颔首,“院使若无他事,下官尚有要务,先行告退。”

“诶?淮之……何必如此端谨,你同我说说又能如何……”朱直还欲再言,却见那人步履未停,转眼已消失在门外廊柱的阴影之中,只余一片清寂。

朱直抬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也不知这位孟大夫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他这冷面冷心的得意门生,也难得“顺路”了一回。

纪昀刚步出议事厅不远,绕过长廊拐角,便见李璟环抱双臂,斜倚在朱漆廊柱下,显然已等候多时。

“表兄留步!”李璟见他出来,长腿一伸便拦住了去路,语气带着烦躁与委屈,“今日在堂上,院使分派核查医馆,那照隅堂明明是我先开口要接的差事,表兄为何横插一杠,非要抢了去?”

他最近接连在孟玉桐和纪昀面前吃瘪,胸中那口无名火早已烧得旺盛。

若非眼前之人是他自幼便敬服有加的表兄,依着他平日的性子,方才在议事厅怕是早已掀了桌子。

纪昀待旁人素来是高山冰雪般的疏离淡漠,偏偏李璟觉着他待自己不同。

只因幼时顽劣被父亲罚跪祠堂,跪肿了膝盖,他倔驴似的不吭一声

那时,正是这位看似冷心冷情、与他并无多少亲近的表兄,破天荒地开口替他求情,亲自将他扶起,带回房中默默替他上药。

纪昀那时曾同他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该意气用事。”

自那时起,他就喜欢撵在纪昀身后。

可惜纪昀永远很忙。十二岁的少年,便已日日伏案研读浩繁医卷,承受着祖父严苛的医术考校。

李璟每每兴冲冲跑去纪府,十次有九次扑空。

后来纪昀十七岁便以惊才绝艳的医术考入医官院,成了最年轻的医官。

李璟羡慕不已,也吵嚷着要进。

可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于岐黄之道更是一窍不通。

荣亲王妃溺爱儿子,见他想做“正事”,便花了大笔银子捐了个“掌药奉御”的闲职,将他塞进了医官院。

在医官院中,他依旧喜欢跟着纪昀。

纪昀虽寡言,对他却也偶有关照。久而久之,李璟心中便存了一份旁人难及的亲近与敬重。

纵使外人将他与这位天才表兄相较,将他贬得一文不值,他也浑不在意,甚至甘愿当那衬托明月的黯淡星子。

及至纪家与孟家定亲,李璟是为纪昀鸣不平最甚的一个。

他心中笃定,表兄这般人物,便是九天仙子也配得,怎就屈就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商户之女?

也正因如此,当他在茶肆第一次听到纪昀为孟玉桐出言反驳自己时,才格外恼怒,赌气许久未曾登门,满心以为表兄会来向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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