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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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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她出阁在即,在这孟府的日子,横竖也不会太长了x。且由着她自在几日吧。

见桂嬷嬷眼底的忧虑渐散,孟玉桐知道,嬷嬷至少此刻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不过,祖母可没有嬷嬷这么好说话。她与祖母之间,只怕还有一场交锋。

孟玉桐示意白芷将那只羊脂玉葫芦仔细收好,她这才转过身,轻挽起桂嬷嬷的手臂,引着有些怔忡的桂嬷嬷往窗边走。

窗边摆着一张铺了柔软锦缎坐褥的湘妃竹软榻。孟玉桐扶着桂嬷嬷,两人一同在榻上坐了下来。

榻边小几上,一尊三足鎏金狻猊香薰正无声吞吐着缕缕青烟,烟痕袅娜,在静谧的室内蜿蜒游走。

“嬷嬷,”孟玉桐声音放轻,“我记得您原先是在祖母身边伺候的?是母亲入府后,才拨到我们杏桃院来的?”

往事如烟,桂嬷嬷望着熏香中浮动的光尘里,眼神有些悠远,像是被那烟气带回了过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老奴和吴嬷嬷,都是打小就跟在老夫人身边的,是她的陪房丫头。老夫人嫁入孟家时,江家老太太怕她受委屈,便将我们俩分作左右臂跟着陪嫁过来。

“后来夫人进了府,老夫人怜她一个外乡人远道而来,身边没有个知根知底、能倚重的体己人,便将老奴从她身边拨出来,送到了杏桃院。”

“老夫人的性子啊……”桂嬷嬷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几分叹息,“最是别扭不过。明明是桩体恤人的好事,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偏就能变了味儿。

“她说夫人‘刚入府,不懂规矩,没个方圆’,让老奴‘好好去调教调教’。”

孟玉桐心中微动。若论教导规矩,吴嬷嬷行事果决、手段强硬,分明比性子温软的桂嬷嬷更合适。

可祖母偏偏选了桂嬷嬷,想来是念着母亲孤身远嫁,想找个脾性温和、能贴心说话的人相伴,免得母亲在这深宅大院里太过孤寂。

祖母……的确是个难以捉摸的老太太。

祖母将自己带在身边教导规矩,教自己医术启蒙,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祖孙之间的温情。

有次她亲手做了安神的香囊送给祖母,只得了老太太一句‘不务正业’。

她觉着她大约是不喜欢那个香囊的,可又瞧见她将它仔细收在了箱柜里……

祖母那样矛盾又奇怪,因此哪怕孟玉桐自小便在她的威仪下长大,此刻依旧觉得她像一本蒙尘的旧书,字迹模糊难辨。

她从未读懂过。

“嬷嬷,”孟玉桐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您能同我说说祖母未出嫁前的事么?她年轻时,也是这般……冷峭寡言么?”

还有祖母脸上那道疤,幼时她也曾懵懂地问过母亲,母亲只是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无论有无那道疤,她都是你的祖母,血脉相连,不可轻慢。”

桂嬷嬷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从肺腑深处涌出,带着难言的沉重。

她能感受到近些时日,小姐对老夫人的态度有些微妙。

这些事情,既然她今日特意问起,她忽然觉着,或许小姐也该知道。

“老夫人啊……其实也是个苦命的人儿。她娘家江家,祖籍广陵,当年在江南丝绸行里,那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大家。

“未出阁时的老夫人,可全然不是如今这般模样,那真真是……”她眯起眼,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久远的鲜活影像,“像一团烧得正旺、不管不顾的野火!恣意张扬,活得比谁都痛快!”

她陷入回忆,语调也染上了旧日的光彩:“她跟着老爷太太走南闯北,胆子大得能包天。一手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商路账目门儿清;

“还学了一身好医术,能辨百草,敢施银针;更兼有些拳脚功夫傍身,性子是出了名的爽利泼辣,快意恩仇!”

“那时啊,”桂嬷嬷脸上难得浮现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提起江家大小姐的名号,甭管是商贾行会,还是三教九流的江湖道,谁不赞一声‘胭脂虎’?端的是个明艳如火、心气儿高过九重天的主儿!”

桂嬷嬷性子安静,鲜少有这般放声激动的时候。

孟玉桐听得心头剧震,商道、医术、快意恩仇……桂嬷嬷口中每一个词都让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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