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玫瑰(第1页)
秘密的玫瑰
秘密的玫瑰
张红大学毕业那年,母亲患胰腺癌去世,父亲伤悲不已。父母感情极好,相敬如宾,姐弟俩有目共睹。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几个月后的一天,父亲突然把一个年近40、风韵犹存的女子带回家来,并让姐弟俩叫她“阿姨”。
出于礼貌,张涛勉强叫了一声;而张红则一脸冰霜,父亲的高大形象在她心中顿时萎缩下去。
“阿姨”是父亲学术研究的助手,一个离了婚的知识女性,举手投足,意浓态远,对张红姐弟十分亲切。可就是这种亲切,越发让张红反感。
这首先是因为血缘上的排外性;其次是由于对父爱流失的失望;最后,“同性相斥”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这个“闯入者”,至少在形态方面看起来比自己已故的母亲绚丽多姿,张红潜意识里自然替母亲嫉妒“阿姨”。
父亲需要一个伴侣,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合情合理。但有许多明知无可非议甚至值得称道的事儿,你却无法接受和支持。
“为什么?”父亲找她谈心。
“不为什么。”张红扭着头,不看父亲,“有个作家说:‘一个朋友能因你的聪慧而爱你,一个女人能因你的魅力而爱你,但一个家庭能不为什么而爱你。’”
“他叫什么?”
“ANDRE MAUROIS。”
“他说得很好。”父亲点点头,“小红,你不觉得咱家已残缺不全了吗?”
“男女之爱也许可以弥补,”已是某文学杂志编辑的张红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而家庭之爱永远也不能替代。”
父女无法求同存异。
苦恼的父亲不得不作出选择,不久,就与女助手结了婚,并搬到后者那温柔之乡去了。
张红的自由来源其工作的特点,她无须天天坐班,大部分时间在家里读书看稿。累了倦了,听听音乐,做点家务;要么斜依窗前独享自我;要么上街闲逛。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都很相似,却永不重复。走走看看,其不可言说的快乐,是因为你从某一角度观察或聆听生活,永远比从大众渠道获知普遍的事实,来得解颐过瘾。
张红的这种癖好,自然也来源其职业的性质:与作家及其作品打交道。
这时,一个叫程志高的自由撰稿人闯进了她平静而稍显单调的生活。
几年前,外省青年程志高,挟一股文学新人的锐气,来京城“厮混”(系其本人措辞),果不负“天生我才必有用”之志,与张红第一次见面认识时,已是名气响亮的前卫小说家。
程志高善交际、朋友多,人前背后,称兄道弟,绰号“死铁”。来编辑部送稿那天,一看见责编张红,他当即作遗憾不已状:
“我应该在这叠破打字稿上,加上一朵玫瑰。”
张红一笑,赶紧请坐沏茶。
如今的作家,要么非常世故深沉,要么有点神经兮兮,张红骨子里并不喜欢这个群体。程志高显然属于神经兮兮那一类。其个子也跟其志向成正比,很高,然而很瘦,简直是骨瘦如柴,就像是木匠师傅用几块板条凑合着钉起来的。与此相应的是,他的头发比张红的头发还长,自称受到足球偶像罗伯特·巴乔的影响,扎起了飘逸的马尾巴。
不过,张红对程志高的作品非常感兴趣,由起初的认同,逐渐变成爱好。“我注意到,你不仅有深厚的生活积累,还有相当广博的学识修养。”张红说,“我猜你一定读过很多好书。能不能给我传授一点经验?”
“恰恰相反。”程志高哈哈大笑,“我最不喜欢正儿八经读书了。告诉你一件事吧:小时候在学校张榜公布成绩时,我爸为了方便地找到我的大名,总习惯从后面看起。”
“可你读了大学。”
“当然啦,任何考试都能作弊。对吧?”
张红也哈哈大笑。
程志高反而不笑了,空前严肃:“真的。我连自己的作品都一概不读,哪怕是为了自我陶醉。我习惯兴之所致、懒洋洋地看点什么,手边有什么就看什么。那书的位置一定要近在眼前,如果隔了两米远,我也就不会想起读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