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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陈代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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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儒家、新墨家、新名家、新道家,凡把过去了的死尸复活到现代来的一切企图,都是时代错误。我们现代所有的东西比一切什么“家”都进步到不可以道里计了。

我们现在是清算古董的时代,不仅不迷恋古董,宁是要打破对于古董的迷恋。

我们要以公证人的态度来判决悬案,并不希望以宣教师的态度来宣讲“福音”。

为了接近那一“家”,便把那一“家”视为图腾,神圣不可侵犯,那是最不科学的态度。例如喜欢墨家,便连墨家崇拜鬼神都要替它辩解,或说出一番民主的意义出来,那未免近于嗜痂成癖了。

墨家在汉以后并没有亡,它是统归在儒里面去了。尤其是自宋以来的道学家者流,他们的极端轻视文化,菲薄文艺,是充分地含有墨子的非乐精神的。这些地方我们不要轻忽看过,过分地同情了。

要打倒孔家店,并不希望要建设墨家店。

新的东西我们大有应接不暇之势,我们自应当尽量摄取,但除以人民本位为原则之外,还须以切合实际为副次的原则。

我们不是拿文化来做装饰品,而是用文化来作为策进人民幸福的工具。

高视阔步的空谈理论,和现实脱节的浮夸子,他们的毒害并不亚于别有用心的顽固派。

现代学识的中国化或民族化,是绝对的必要。要使学问和实际打成一片,不能分为两截。使现代学识在中国的实生活里生根,再从这实际生活里求现代学识的茁发。

切切实实地把欧美近百年来的一些典型著作翻译过来是绝对必要的。

通史、专史、作家传记的负责介绍也同样必要。

青年实在苦于找不到书读,而出版界中不负责任的包含毒素的书籍又太多了。最近看到了一段妙文,我不妨把它转录在下边:

莎士比亚不仅是英国最大的诗人,也是世界最杰出的天才。但我们知道,天才不是由天生成,而是由不断地努力磨炼而成的。莎士比亚之所以成为伟大的诗人,成为杰出的天才,实由他刻苦精励、努力学习所致。他遍读古今世界有名的诗篇,尤嗜拜伦、海涅、歌德、普希金诸浪漫诗人之诗,然时代影响亦为培育莎士比亚之主要条件,设非维多利亚女王之爱好文学,对他优渥有加,养成重文风气,则莎士比亚决不能跻于若是之高之地位,又倘非马克思之《资本论》对莎氏提供现代资本主义之种种知识,则《威尼斯商人》、《马克柏司》、《哈姆来特》、《第十二夜》中所描写之现代资本主义之罪恶,决不致如彼其深刻动人。……(见胡雪著《帮闲文学》第二一页所引,原书未揭出作者姓名。)

这样一片不负责任的胡诌,不是可以惊愕的吗?诸人名,拜伦、海涅、歌德、普希金、维多利亚女王、马克思,均后于莎士比亚,莎氏作品中也并未描写现代资本主义之罪恶。但他却是畅所欲言地说得象煞有介事,年青人读了有几位会知道它是胡诌?又谁能保证这样的胡诌不会流传呢?

这也不过是矫伪的一例而已。世间上存心歪曲历史、存心歪曲别人的思想和著作的所谓著作正是汗牛充栋,不把原有的本来面貌忠实地介绍些出来,实在是辨不胜辨。

翻译是极端艰苦的工作,不仅需要有玄奘和马丁路德的那种虔敬精神,而且需要有社会上的充分的物质保障。有良心的出版家在目前也是绝对地需要的。

1944年5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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