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困兽之斗的特遣队(第3页)
这天午夜1点,陈纳德和霍洛韦正在制订一份作战计划的时候,突然接到比斯尔发来的一份加急密电:
天明时即开始轰炸腊戍与密支那机场,直到继续得到命令为止。
陈纳德读完这份电报,差点气晕了。
密支那与腊戍距700英里之遥,特遣队的飞机一半尚在返航途中,另一半正在加油装弹,正准备去袭击香港的目标。
但他很快就想到发生了什么。日本人大概已经对驼峰航线发动计划已久的攻击,而比斯尔的地面飞机大概已大受损害。陈纳德早就通过密电向汀江的第10航空队警告过,但该队仍没有逃脱厄运:20架P—40机只有2架得以生还,驼峰航线上的10架DC—3型飞机和12架P—40机被日本人击毁在地面。另一批企图偷袭昆明的日机,在昆明以南100英里遭到了特遣队的P—40的拦截,当即击落日机6架,并将余敌击退。
比斯尔要求轰炸腊戍和密支那的空机场,简直就是徒劳无功。陈纳德早就得知那两个机场日本人尚未组织任何飞机进驻,更无进攻设备,袭击的日军只能来自东瓜和清迈机场。比斯尔却判断失误,陈纳德又没法不执行其命令。
陈纳德只得派留在昆明的一架B—25去轰炸腊戍和密支那,以此来搪塞比斯尔。其余的P—40机每架携带一枚500磅重的炸弹,去俯冲轰炸维多利亚港的日本船只。
这次袭击维多利亚港,炸沉一艘日本油船,炸沉了几艘货船。
次日,陈纳德知道日本人会来报复,将机群调离桂林机场。果然,日本人来袭,陈纳德指挥P—40机拦截,击落日机16架。
1942年10月8日,美国总统候选人温德尔·威尔基作为罗斯福总统特使访问了中国。
威尔基在重庆期间,打电话给当时在白市驿的美国驻中国航空特遣队司令部,要求面见陈纳德并与他私下谈谈。陈纳德说,他要得到史迪威将军同意后才能见威尔基。
10月11日,威尔基和史迪威驱车到白市驿。
史迪威告诉陈纳德,可与威尔基谈他想谈的任何事情。
陈纳德与威尔基长谈了两个多小时,史迪威在外面回避了他们之间的交谈。
10月18日,威尔基与陈纳德再次进行了长谈。
威尔基后来成为陈纳德的有力的支持者,正是因了这次谈话。威尔基告诉陈纳德,在美国,驻华空军特遣队给人一种错觉,让人以为有一支庞大的美国空军在中国作战。有一则报道就明显地说明了这一点。这则报道刊载在9月27日的《纽约时报》上:内容如下:
美联社9月27日驻华空军随军记者报道:美国驻华空军在经过一个月的寂静之后恢复了对日本人的空中进攻,昨天扫射了云南省西南的行军队伍。在前一天,他们袭击了法属印度支那的河内。这是史迪威中将的司令部昨日宣布的。
美国人民一直听不到好的消息,例如:日本在瓜达卡纳尔岛登陆啦、阿留中群岛的战斗啦、欧洲的战事啦,根本不知道在中国的这支空军只有半打中型轰炸机和50架战斗机。
威尔基得知陈纳德的情况后,感到震惊。他要求陈纳德直接致函罗斯福总统,谈谈驻华空军特遣队的情况。威尔基表示,他可将信直接呈给总统。陈纳德知道这是个机会,他对通过驼峰运输线的物资姗姗来迟、对他认为史迪威和比斯尔力求压制在中国的空战深感烦恼,决定利用这个机会。陈纳德不是一个注意按指挥系统申诉的人,即使在他昔日的陆军航空队里也是如此。他认为,只要打赢战争的目的正当,什么手段都可使用。陈纳德给罗斯福总统的信,说得再差,也是经典之作。这封信全文如下:
总统兼武装部队总司令的特使威尔基先生:
您告诉我您是美国总统(美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在军、政方面的直接代表。您命令我向您直接汇报一下在中国与日本人进行军事作战的情况,我谨遵您所嘱,汇报如下:
1。日本会在中国被打败。
2。日本会被这样一支小小的航空队打败,它在其他战区会被认为是可笑的。
3。我深信,只要我有全权指挥这样一支航空队,我能把日本人打垮。我相信我能拯救千千万万名美国军人和海员的生命,而美国将付出的代价很小。
4。我想我所说的是有信心的,这不是带着个人考虑说的。我之所以有信心是基于下列事实:自从1923年以来我一直坚信日本会对美国发动战争。我将自己军事生涯中最美好的年华用于研究这一问题;我任中国空军的非官方顾问已有5年之久,同时,我以上身份,对日作战也有5年之久。去年,我先是指挥中国空军美国志愿队,之后是驻中国航空特遣队。我在中国期间,从来没有超过50架作战飞机来对付日本强大的战斗力量。作为中国美国志愿队和驻中国航空特遣队的指挥官,我们从来没有在与日本进行的空战中被打败过。在我指挥下的这支小战斗力量经过核实已消灭了300多架日本战斗机,毁坏敌机约300架。我相信一共约600架,而我们自己只损失了12名美国志愿队飞行员和4名驻中国航空特遣队飞行员。驻中国航空特遣队的轰炸机力量最多由8架中型轰炸机组成。我使用这些飞机,对日本人的仓库、军队和船只进行过25次袭击,而自己从来没有因为敌人的活动而损失一人一机。
5。我到中国前,中国空军是由意大利的顾问指挥的。在美国参战前,我把意大利人请出了中国(因为我认为我们迟早会与轴心国和日本打仗的)。我自信,我得到了中国最高领导人的信任。如果我有了他们的信任,这是因为我(a)已是一位常胜将军;(b)我从不对中国人说假话,我从不许诺去干那种我力不能及的事。
6。我现在深信,只要我拥有作为一个美国驻华军事指挥官的全部权力,我不仅能打垮日本,且能使中国人变成美国持久的朋友。我相信,我能培植这种友谊,使中国世世代代成为一个大的友好的贸易市场。
7。军事任务本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现在它被那些不灵活的、不合理的军事组织和不懂如何在中国进行空战的人所复杂化了。
8。为了打垮日本,我只需要一支很小的美国航空队:105架新式战斗机、30架中型轰炸机。在最后阶段(今后几个月内),再要几架重型轰炸机。这支力量应一直加以维持。我们总会有损失,但损失应予以补充。我认为,战斗机有30%,轰炸机有20%的补充就足够了。
9。我之所以说,我能打败日本是因为那支力量有把握摧毁日本空军,也许半年,至多一年,我是一个职业飞行战士。这是我作为专业人员之所见。我此见的根据是简单的,日本只能生产有限的飞机。我可用空中军事机动手段迫使日本空军按我们选择的态势来与我作战;只要一旦把日本空军固定在这个位置上,我便能有效地将它摧毁。一旦日本的空军被粉碎,我国的海军就能行动自如,麦克阿瑟将军就能在西南太平洋上任意推进他的攻势。与此同时,我可从华东的航空基地确保摧毁日本的主要工业中心。没有一国是固若金汤,不易受到空中袭击的。切断日本通往其所取得的帝国的海路并非难事。一旦上述两项目标完成,完全从军事上控制日本是有把握和容易的。
10。为了有效维持上述这支空军力量,在印度与中国之间一定要建立一条空中补给线。与应完成的任务相比,这条补给线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与建立泛美航线的南美航线或其在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航线所要克服的重重困难相比,维持这条空运路线如同儿戏。它只要求指挥有方,管理得法。通过这条航线运送的维持空军的补给供应量也是很小的,所附研究报告说明此事并不复杂。
11。目前对这条运输线的防卫计划是一种典型的、正统的和僵硬的军事思想的产物。它表明完全缺乏真正运用空中力量的概念,甚至连起码的军事战略概念都没有。我将如同西皮奥·阿夫里卡纳斯保卫罗马(在汉尼拔兵临罗马城下时)一样来维护这条空中路线。西皮奥攻打迦太基,结果,迦太基人不得不将汉尼拔及其军队调回非洲去保护迦太基。同样,我也要以打击日本在西南太平洋上的补给线、接着以袭击东京的办法来维护这条运输线。这样,日本空军就会迫于形势回到华东和东京上空去打仗了。日本人没有一支既能在印度、缅甸和云南的运输线上空作战,又能同时在东京上空打仗的空军。历史上没有一名能干的指挥官会采纳目前保护这条航线的运输的呆板计划的。南北战争期间,格兰特命令谢尔曼向南方纵深进军,打垮李将军的补给线,切断李的交通线,同时,格兰特自己把李的部队拖住在弗吉尼亚州北部。一旦李的补给线和通讯线被切断,李被打败,南部同盟也就被打败。我打算在中国如法炮制,对付日本人的空中力量。日本人一定会死守香港、上海和长江三角洲。这时守住日本本土至关重要。我可以依靠世界上最好的警报网迫使日军空军为保卫这些目标而战。使用这种战术,我相信,我可以10至20架对1架的比例摧毁日本飞机。要是日本空军不愿走进我的警报网并进行战斗,我会用我的中型轰炸机轰炸他们通往西南太平洋的海上补给线。在几个月内,敌人就会丢掉许多飞机,使日本人从空中防卫本土的力量变得微不足道。然后,我就能从株洲和丽水用重型轰炸机去袭击日本。我的航空队可以烧掉日本两大主要工业区:东京和神户,还有大阪、名古屋三角地带,日本就无法将弹药补充给它在中国、马来亚、荷属东印度等新占领的帝国。这样,在中国的中国军队和在太平洋上的美国海军都有了出路,麦克阿瑟也可从他的澳大利亚根据地前进了,这一切都不需要很大的代价。
12。在进行这种作战的同时,我会维护这条运输线在云南东端的全部地面设施。如果日本通过中间集结路线调动大批空中力量进入缅甸,以袭击印中空中补给线。那么,我可以依靠内部空中联络,退居内线,并又回到我在云南建立的警报网内,到缅甸机场上空去对付日本人,并在那时和那里打垮他派来对付我们的任何力量。
我的整个上述计划是很简单的。这一计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花了5年时间建起一个空中警报网和无线电指挥系统来这样作战。我对我的成功毫不怀疑。
13。然而,为了完成这一目标,应给我充分的作战自由;我能直接与中国的军事当局和中国部队打交道。我知道中国的军事领导也希望我这样做。要是我在与中国空军美国志愿队工作期间后退一步,我就不会作出那么有信心的声明了。我只是在地面部队逃跑致使我的航空基地暴露在地面进攻之下时,我才后撤。即使那时,我也要为每损失一架中国空军美国志愿队的飞机而打掉20架日机。即使那时,要是我有所需的轰炸机和侦察机,我也不会撤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