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赵泽修 从动画之父到庄园主(第2页)
40岁的赵泽修雄心勃勃要在夏威夷圆好莱坞梦,结果犹如他老给人鉴别艺术真伪最后变成收藏家一样,他发现人生无非是比自己快乐,再加上人岛的风光美丽得让他魂不守舍,他干脆买下四亩地,盖了这座庄园,起名“见山山庄”。
他说:“盖房可不像画画,三笔二笔的平面工夫,水帘居也好,桂香阁也好,那都是立体的,整座建筑都由我自己设计。它包涵了中国风水学里的风向、阳光、气候和人生哲学。”我发现他表面上“隐居”在这个荒岛,实际“贼心不死”。他说:“这些松树、柳树、紫竹和槐树都是我怀念故乡的写照,尤其是盛开的荷花,是我思念大明湖的少小情怀。”
当他带着我来到“桂香阁”,这里不仅有全套运功器材,更有一个巨大的按摩浴缸,泡入水中,不仅吹来阵阵桂花香,还有缕缕清风拂面缭绕,往前经过一片曼陀罗便进入他的“水帘居”,大门是红漆铜环,像极了古代皇家的红漆门,脱鞋而入,突然“天上之水屋顶来”,原来是人造雨,雨打屋檐,别有一番水边的野趣。他与我对坐水帘旁,叹“天地之人,堪为我家”。
远处的人人工胡上有垂柳摇拂,小舟**漾。待他把席子铺开,两人对坐,落地为佛,真是人间仙境。在这个脱尽尘俗的水帘居,邓朴方,叶剑英的家人以及一些能与赵泽修共语共相知的名流都席地而坐。水帘居空旷的正厅,挂着一幅赵泽修1997年第一次用左手写的一幅改动后的杜甫的诗:“赵春红杏每年开,十五年中看几回。七十三人难再到,今春来是别花开。”
他说今儿告别老朋友,明年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只是与花道别。我说他左手写字比右手更憨厚可掬,他说,这是一次“革命”。一提起革命,他就想到鲁迅笔下的阿Q,阿Q也常“革命”。他可以跟你讲阿Q哲学,讲上一天一夜。
再往前走,便是一棵奇特的夫妻树,黄昏的时候,一根茎上的两片叶子便含羞地合拢。天一亮,叶子就张开,像一对相爱的夫妻。他专家似地解释这种树为“合欢树”。大岛还有另一种特别的树叫“寡妇树”。他调侃生活中确有“寡妇树”的传奇。哪位年轻的少妇想丈夫去见“马克思”,就在门前种上一棵寡妇树。当我笑他胡扯,他真能从远村到近郊数上一串真名真姓,把我唬住。我半信半疑,站在蓝天白云下,整个庭院,从院墙的这边到那边,有550英尺,从小路的这头到那头有320英尺。前后没有邻居。隔着一条流动的河。每当节庆,他就敲锣打鼓,或是烦闷的时候,向自家林中大吼一声,宣泄胸中的“块垒”。
一圈名贵的紫竹下,是一汪湖。他起名叫未名湖,我说他抄袭北大,他说是为思念故乡。湖这边还有一棵能长得很高的松针树,你绕着它转便会晕,因它在阳光下有光合作用。
他还把一棵大松树,从它的祖籍山西移到山东,从山东移到夏威夷,从夏威夷弄到大岛。他说松树代表中国人的精神,而“见山山庄”更体现了主人的情怀。
我赞美他的草坪修剪得特别精神,像一个人精致的发型耐看而美,他声称自己是“理发高手”,两个多小时就剪好了。
坐上他的餐厅,看他舞弄中国北方式的餐饮,我倒觉得他蛮像《射雕英雄传》里的周伯通。他与自然的亲近,与花草树木的感情给了他许多创作灵感。
他咖啡色的窗帘不流于世俗,很写意。他告诉我窗帘是用天然材料做成的,他之所以选择咖啡色,因为这种颜色是土壤的色调。他讨厌“人造”,一切顺应自然,不造作,颜色搭配讲究和谐,避免白色与红色。当你站在庄园的正中,这里的天空像赵泽修的心一样,蓝天白云多么清晰,在都市里根本找不到这样的清静。
中国的“阿拉哈”精神
都说来夏威夷不能不来大岛,来大岛不能不见赵泽修。在他的庄园转遛了一圈,才感觉这话不无道理。
传闻赵泽修有一次在夏威夷办画展,突然被偷走7幅画。他把20年前从美国带回来的30年代的迪斯尼的原画和自己部分代表作,以《动画艺术的命运》为主题首次公开展出。展览结束的前一天,7幅重要作品被偷。当时很多人怂恿他打官司,能得到赔付一大笔钱,他说:“中国人不擅长打官司。”当时报纸头版头条报道这一被盗事件,认为赵泽修具有中国的“阿拉哈”精神(即为友谊而牺牲的精神),结果偷画的人被感动了,又偷偷将画送回画廊。
这一事件使他在夏威夷奠定了独特的文化基础。他说“我虽然英文不好,但是我在大学教书,并不局限于教画,画得好不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哲学,所以很多学生讲,赵老师的哲学,提升和丰富了他们的人生阅历。”
能把人生哲学和艺术哲学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真是不简单。他说艺术的真善美,就像做人一样,至善的境界才是做人的基础。
谈到东西文化的差异,他说:“我来美国,是想把美国和中国的精华融合起来。美国糟粕也很多,比如说,美国洗脑比别的世界厉害,美国人的宗教和商业洗脑很严重,我可以跳出资本主义不好的,再加上中国好的一面。比如我的子女,有我们中国人的孝敬忠心,这就是中国人的道德,在加上美国的民主自由,所以我的四个孩子在这里发展很好,就是东西合并起来的优点。”
他们的四个孩子确实很有出息,全是鼎鼎大名的专家。二女儿刚完成了一部震惊学术界的著作。她夫人说:“我十年前就跟她说了这个选题,赵泽修马上‘轰’她:‘你看我这老太太多厉害,人家博士研究的东西,我老太太十年前就会,东北八妹又来了’”。
赵泽修的太太9岁在日本学画,来美国前已是有名的中国工笔名家。但中国的工笔画是平面的。她到了夏威夷看到许多漂亮的颜色,就思考把这些颜色的处理方法加到自己的工笔画里以求绘画艺术的突破。她画画、教画两不误,我们开玩笑说她比丈夫有钱。工笔画在外国人眼里更为吃香,因而学画的人多。她在山庄里教人画画已有24年的历史了,学生很多,有的人家从祖母到女儿到孙子都跟她学画。她是大岛家喻户晓的绘画老师。
说到人生近年的事。赵泽修说他到北京大学讲学感触颇多,他对艺术的独特见解受到北大师生的喜爱。我翻动他的一本绘画著作,这本书在夏威夷被人们称为“中国神话”,赵泽修假设画的是唐太宗,但他把自己的脸也画上去了,这种移花接木的表现手法融合了西方美术史的传统。这本书大受欢迎,在日本、美国都同时发行,有日文版本和英文版本。
有一幅他最喜欢的水彩画,也是他的代表作,题为《入海》,画面的意思是雨后山川汇流为海。从这意境,我找到赵泽修人生之大气。
在他的家作客,非常喜欢他的待客之道——他用艺术招待客人,用快乐招待客人,用美的大自然招待客人。
采访他的当天,赵泽修刚刚获得2003年夏威夷最佳教学奖,各大媒体把他称为“活着的传奇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