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马严君玲 从上海灰姑娘到美国一夜成名(第1页)
10 马严君玲 从“上海灰姑娘”到美国“一夜成名”
10 马严君玲 从“上海灰姑娘”到美国“一夜成名”
从落地生根到落叶归根,以一部描写上海往事的《落叶归根》在美国卖销一百多万册,净赚七十多万美金。随后全球不同文学的版本陆续出版,马严君玲一夜间从一位名医生成为名作家,在主流社会有了话语权。
一双“巫婆”的眼
第一次见马严君玲被她一双“巫婆”的眼睛吓得半死,如果在夜间,我一定以为见到了武打小说里的女教主。她坐下时,正面对着阳光,一双深邃而俨然洞察一切的大眼令我想起十多年前,我在空军医院工作时,给飞行员做纤维内窥镜,那带着灯光的镜头顺着食管进入胃部低层,看到人体器官的真实功能,这不是一般人能洞察的。
我与她有着太多共同语言,都是弃医从文,都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叹世事悲凉。不同的是:她的学业完成于英国,她在美国找到了终生幸福。
我们从她的身世谈到了名人作家的话语权问题,虽然中西文化有着质的差异,我们不苛求相同的哲学,但求相通的心灵。
她的家像一艘船,泊于岸边,落日余晖,浪漫得如一幅中国水彩画。
我不知道世间有多少的爱可以重来,但她对故乡的爱却是她一生的铃响,有时我们坐在命运的河边,河流不是因为结局才流淌,它流淌的是一段过程。
我想她人生就是这样,她等待的只是一段过程。
采访她的第二天清早,她要启程去英国住两三个月,她在英国有一所大宅,她希望我能在英国与她重聚。
回中国后我认真拜读了她的中文版《落叶归根》,她说她翻译成中文比写一部新书难多了。我则非常痛心地非常遗憾她将一部好的英文版本翻译成不太地道的中文书,她用语言讲述这段故事时比这本中文书表达得要好上千倍,那是同一个故事下不同的两个版本。
我想她的《落叶归根》能在美国一炮打红,源自于张艺谋的电影在西方走红一样的道理,目前美国家长们需要一部这样的书,需要一个遥远的真实的灰姑娘的故事,来教育孩子们,所以很多家长把这本书买来给孩子们读。
她在英国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深深感慨命运让我把一段久远的、传奇女人的故事带回了中国。
灰姑娘的故事
说实话,如果这本书一开始是在中国出版,未必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因为在中国,在马严君玲的童年,像她这样的灰姑娘实在太多。中国读者也许会这么想:不管怎么样,这位灰姑娘生在殷实之家,这个家庭不可能把她卖到人贩子手上,不可能把她裹在一条破席子里,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把她扔到一条小巷子的冰冷的石板小路上……在那个年代,在天津的租界,满大街是挥舞着刺刀和荷枪实弹的日本人,就在芦沟桥事变的这一年,她出生了。
“我出生三天后,母亲开始头痛发烧,她的体温高达华氏103度,而且持续不降。她嘴唇干得流血。渐渐地,她的头脑不清楚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母亲是患了产褥热,那时候尚未有盘尼西林或其他抗生素,这个诊断无异于死亡判决书。”她的亲生母亲年仅30岁就去世了,母亲离去时对她的“姑爸爸”(姑妈)说:“我的这个女儿我还没见着,求‘姑爸爸’多多照顾她。”这是书中描写的一个细节,这个细节牵动多少女儿心。
坐在她家松软的布艺沙发上,她谈起她5岁时第一天上学的情景,从这一天的经历里,我看到了这位灰姑娘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勇敢,为什么会成就她的今天。因为学校离家有一段距离,她的父亲或是她的一个什么亲人叫了一辆人力车把她送到学校,她的父亲在租界是有一定威望的人。放学的时候,没有人来接她。在这样的年月,能上学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同学们都欢声笑语的,只有她一个人显得像失群的大雁。在学校的门口,早就有一辆辆的洋车停在那里,不停地响着喇叭声,用这种喇叭声来昭示着这个战云密布的世界,也用这种声音来传输着只有能坐上洋车的人才有的一种温情。她在盼望着、焦急地等待着,学校门口的喧嚣远去了,天也渐渐地黑了下来。她的脑子里在想:父亲在干什么呀,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没有回来吗?自从她的亲生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娶回来一个“绝色佳人”,比前妻要漂亮得多。马严君玲没办法,只好背着书包往回走,可这么小的年纪,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走回自己的家。她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总觉得每一条街都是一样的,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不过,她没有因此而惊慌、因此而伤心害怕。她来到一家餐馆,正好这家餐馆的主人的女儿和她差不多大。这个女孩说:“你是不是肚子饿呀?”她摇了摇头,女孩甚至想请她吃饭,但一看她穿着制服,也不像是没有饭吃的人。马严君玲闻着餐馆里的饭菜香,她还真有些肚子饿了。但这时候,她心里的悲哀和恐惧已盖过了一切。正在她无计可施的时候,她看到了柜台上的一部电话,正是这部电话才使她想起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她能记住家里的电话号码,还是她和哥哥在玩一种游戏的时候,正是这次游戏,使她记住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很快,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那一头,父亲淡淡地说:“你在哪?”直到现在,她都不敢想像,假如没有那次游戏,没有记住家里的电话号码,她会不会就在那天傍晚走失而成为另一番的人生呢?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要自己保护自己。因为,对于我来说,是不会有别人来保护我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有点不安。而这件刻骨铭心的往事,她并没有渲染进书里。
在日本人快要打响第一枪的时候,她们举家来到了上海。在父亲眼里那一个美似天仙的女人对她而言,所表现的是另一面。她在书里描述了继母如何痛打一个只有两岁的小女孩,而她的父亲、爷爷、“姑爸爸”又都不敢站出来阻止后娘的暴行。这时候,她用颤抖的嗓音破声喊道:“别再打她了,她才那么小。”这一声怒吼是她对后母残暴的抗议,是对父亲重男轻女的不满。当她向后母抗争的时候,她的家已住在上海市霞飞路。而现在,她在上海霞飞路还有一幢房子。
“那幢房子还在吗?”
“还在,我把它租出去了。”
“每年还回去吗?”
“回去,回去了才没有乡愁。”
乡愁是什么?是一种痛感。她在她的书里记述了这样一件事:一到星期天的下午,父亲和继母就会在楼下喊:“领你们下星期的车钱吧,下楼来拿。”每当听到他们的喊声,她就会被一种**的痛感攫住,因为她是没有车钱的,而她的哥哥姐姐们是都有车钱的。于是,她早出晚归地走在同一条路上,沉湎在自己想像的仙境中。她喜欢编故事,故事里的她本是个小公主,被强行抛入了这个残酷的上海家庭,只要她品行优秀而且学习努力,那么有一天她的亲生母亲就会从云端飞下来救她,把她接到迷人的美丽城堡里。
这个美丽的城堡现在就是她美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