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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训队两年很快过去了,苏娅被分配在空军A医院。又过了两年。春天。她被选拔到湘东医学院进修高难度静脉注射。
无事的时候,她常到湘江边漫步。湘江边一排排倒扣的小舟无事地趴在懒洋洋的春阳下,像一个个睡得正香的无人照管的孩子,令人感动。
江水湍急,混浊而又金黄,向东流去。与江水的流向相反,她在沙滩上走走停停,有一种无形的被洗涤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这种感觉很舒服。
湘东有座回雁峰,去年南飞的大雁今年又北飞了。尽管北方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她仍有一丝莫名的惆怅。
18岁,正是少女多愁善感的年龄啊。
远远见一人在湘江大桥下挥毫作画,戴一顶凡高式的草帽,大红的衬衣扎在牛仔裤的裤腰里。她慢慢走近,觉得他像某个人,又弄不清楚他到底像谁。
一阵大风吹过,把他的草帽吹到她的脚下。草帽如此破旧,让她有点不屑。她下意识抬脚,踢了草帽一下。他回头与她对视了一会儿,转身走过来,问:“我的草帽惹你了吗?”
“你首先,”她自己给自己做个鬼脸,敏捷地回避了他的问题,说:“你首先应该去问这风,你的草帽惹它了吗?”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风是没答案的。”
“我也是。”她倔强地说,好像需要抵挡着什么。他的目光明澈而又深湛,有一种不可言传的东西,使她觉得这比他的话语更显得意味深长。她问他在画什么。他把她引领到画架前。一副未完成的油画:一座大桥。
“你画得很棒。”也许是为了掩藏心中的不安,她脱口而出。
“除了你,我记不起有第二个人给我诸如此类的评价。”
“你喜欢表扬?”她镇定了自己。
“为什么不呢?”
“那么,听着。”她捋捋头发,说:“我的表扬是:除了画画,你可以干任何其他的事。”
两人爽朗地笑。他告诉她:他其实学的是桥梁建筑专业,对桥情有独钟。画桥,消遣而已。大学快毕业了,日后的职业肯定与油画无关。
“是这有缘的风,让咱们认识了。”他挥毫往空中画了几笔,说,“我姓聂,三只耳朵,叫聂小刚。”
她一惊,一愣,一叫:“天!咱们不是早就相识了,在信上!”
这得从苏娅发表处女作说起。
她发表处女作,源自一个夜班。当时,她睡思昏沉,右手的钢笔还在掌握中,左手的日记本已悄然滑落在地板上。日记本上有她的抒情习作。正巧,在苏娅所属的内科疗养的著名老作家汪健,夜不能寐,披衣来到护士值班室,想找人聊天,见苏娅在蜂窝炉边打盹,也不惊动,弯腰拣起那本子,粗粗一读,若有所得,细细再读,就颇有点爱不释手的意味,当即叫醒苏娅:
“小家伙,你写的,这东西?”
她睡眼惺忪,点点头。
“回头你摘抄几首小诗。我拿去给你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