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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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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沉睡了多久,醒来,苏娅心里空空****,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窗外的阳光与树叶被热风翻动着,像谁的心灵:暴露无疑,又不被洞悉。

广州的8月,热得人浑浑噩噩,分体式空调似乎也有点招架不住,发出不正常的微茫的蜂音。市声迢遥,仿佛被暑气的棉被盖住,变成了异国他乡的风俗。

她从宽大的**,慵倦坐起,瞧着阳台上一只精致的白色花篮里,吊兰的茎须与她深有同感似的缱绻地蜷曲。光着脚丫,披着丝质睡袍,从这一个房间走到那一个房间,又从那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她仿佛要找一份心事,也找一份失落。找来找去,找到厨房,打开冰箱,才想到自己饿极了,正要找什么东西填肚子。

儿子跟保姆到楼下花圃玩去了,客厅地毯上放着她前天从深圳回来,送给他的一条袖珍剑齿龙。在过去做总经理的日子,每次她回家都送给他一件不同类别不同形状的恐龙玩具。关东与大多数孩子一样,也酷爱谁都没有见过,但好像谁都见过的侏罗纪恐龙。苏娅针对儿子的嗜好,便有意花钱请人到处去搜罗高档的恐龙玩具,满足他的奢望,这里不排除她心中有自私的一面:让不在身边的儿子对她产生某种程度上的盼望和期待。她时不时问他:

“想妈妈吗?”

“想。”他认真地说。

“小伙子,你真是妈妈的乖孩子。”她伸手摩娑他柔软的头发,幸福地赞扬儿子。

“我也想恐龙。”他更认真地补充道。

她摇摇头,笑微微又问:“假如妈妈没给你买恐龙,你还会想我吗?”

他考虑了一下,如实回答:“想!”

她大笑,大笑之后,心中不免又有些空空****。

空空****,就像一幢曾经住满人,现在大伙都搬出去,等待被拆毁的房子,问题并不在于拆毁这事实本身,而在于拆毁前难耐的凄凉和孤寂。苏娅不知道一个人怎样在突然迷惘与突然明了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闲来的愁绪,于滚滚红尘中一个成熟的女人,如此真实,又那样虚无缥缈!

室内有暗香浮动。

嗅觉上仔细分辨出空气中的蛛丝马迹,原来是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女人特有的体香。她无意间走到穿衣镜前,似乎想从镜中找到那氤氲的“体香”,仿佛它真的是一种具象的物质。

吃东西可以填饱肚子,但四肢无力的缱绻反而更无可救药。她无意间又解开睡衣的腰带,对襟敞开,在银色丝绸之间,露出一片黑白分明的地带,其中赫然入目的“爱情最黑的部分”,让她无端地呻吟了一下,腰肢一扭,睡衣从滚圆的双肩滑落下去,**的胴体,哀怨地凸现几何学中最柔情四起的线条。记忆中,在与聂小刚即将结婚的前一天,她也这样对镜审视过自己,并产生了少女的强烈的献身欲望,只是由于他手中的一只该死的脸盆,像一道铁幕,遮断了彼此的青山绿水:铁幕这边是自己与关山海的“冷战”世界;铁幕那边是一道无解的一元二次方程。既然骰子一掷永远战胜不了偶然,你顺从了命运的安排,又遵照了心灵的规律:你是否一直在寻求某种对称,就像你此时的对镜自鉴?白与黑,情与欲,聪明与糊涂,纯洁与瑕疵,骄傲与虚荣……等等等等,从来就不曾泾渭分明。在更为开放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幽闭可能更深。你因此孤芳自赏,充满对自我的怜悯。

“这是你的悲哀,也是一切真女人的悲哀,苏娅。”她想。

她这么想着时,便已释然。

她重新披上睡衣。

然而,一双**在丝绸后面微微震颤,一种咄咄逼人的东西逼迫她拿起了手机,打通丈夫的手机:“山海。我想**。”

“你……你说什么啊?”他问。

“我要你,现在就要!”

“……我正忙着呢。”他好像愣了愣,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你发什么神经?”

“谁啊?”电话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嘀咕声,“讨厌。”

“我真的很忙。”关山海掩饰说,“对不起,老婆。我……”

“你忙得好事!”苏娅猜到了他在做什么,没收线,就把手机扔到**,仿佛它蜇手似的。

她萎坐在地毯上。此时,她多么渴望有个男人破窗而入,把她糟蹋,而且他最好是一个肮脏的白痴!当你把一件高贵的瓷器,送给某人,而他不仅不屑一顾,反而去玩弄一些质地粗糙的碗碟时,你愤而想掷碎那精美之物,无论它多么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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