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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业务上她几乎每天与香港进行无数次的电话来往，但这是苏娅第一次踏上香港的土地。

无暇以观光的心态四处东张西望，她一见到钱晓兄，就询问他会议筹备工作是否完全到位。他做了一些必要的工作，但并不充分。苏娅连夜把哪怕最微小的事宜都安排妥当。

23日上午11时。广州方面的客人抵达九龙火车站。

苏娅不便亲自露面去迎接客人，她安排钱晓兄等前往出站口恭候，自己在离出站口不远的奔驰跑车里等着。

4+1派的人及随从也来了，大大方方，浩浩****。只见他们个个西装革履，春风满面。因穿着紧身旗袍而显得十分窈窕的礼仪小姐，亭亭玉立高举一条醒目的红色大横幅，上书标准魏碑体“国际法律协调总会会议接待处”字样。许小姐格外活跃，她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与张三耳语，同李四商量，俨然一副总经理的能干派头。手里拿着一叠会务安排时间表，准备待客人一出现，就及时分发给他们。

而钱晓兄只带着两名部下，相对于“4+1”派的“豪华阵容”，不仅势单力薄，且寒伧不堪，徒手举着一张16开的硬纸片，上书“山海集团欢迎您！”字样，歪歪斜斜，出自向来对书法家敬而远之的钱晓兄之手，自然无法与标准魏碑体相提并论。

双方对峙在出站口的左右两边。优势中的许小姐一脸不屑，劣势下的钱晓兄故意趾高气扬。

双方似乎都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但又很在乎对方的一举一动。

钱晓兄心里还是比较有底的：在广州，苏娅已通知客人出站后，往“山海集团”牌下集结；没底之处在于：他并不认识客人，客人们也不认识他。而许小姐与客人们大多打过交道。所以，当他们走出验票口，她先迎接他们，手忙脚乱，问寒问暖，并赶紧以爆炒豆子般的省略句向他们介绍“4+1”派的人。客人们和蔼可亲，无所适从，异口同声：“好，好，好。”目光却四处游移。

钱晓兄见状不妙，大声喊道：“尊敬的领导们，先生们，您都是苏总经理邀请的客人，请站到‘山海集团’这边来。”

边喊边上前去拉客人，他手下的两条汉子，脸上堆满纯洁的笑，手里却暗暗使劲，一点也不“纯洁”地连拉带扯，把一些客人拉扯得踉踉跄跄。对方的人岂肯善罢甘休，也蜂拥而上，又把立足未稳的客人往相反的方向拉扯得趔趔趄趄。

不久前还雍容大度的客人们，此时变得晕头转向，像一群不知怎样回家的孩子。

客人们中资历最孚众望者，欧阳顾问正色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们的总经理苏娅小姐，哪去了？”

“苏总……”钱晓兄本打算说出苏娅就在不远处的奔驰跑车里坐着，转念又想不仅向“4+1”派暴露了苏娅的行踪，而且还会给客人一个苏娅妄自尊大的错觉，便说：“苏总亲自委托我来迎接。”

“你是什么人？”许小姐问了钱晓兄一句，是那种并不期望回答的质问，她转而跟欧阳顾问说：

“此人是谁，连我们都不知道。苏总经理匆匆去上海开一个暂时会议，我才是她委托来接您的人。瞧，我们集团董事会成员全都到场，精诚欢迎各位领导大驾光临。”

欧阳顾问点点头，说：“既然如此。全体同志们，上车吧。”

于是，许小姐租来的一部旅游大巴带走了所有客人，驶往四星级白马大酒店。

许小姐在以凯旋者的姿态坐上她的“宝马”之前，扔给钱晓兄一句不三不四的话：“势力就是真理，再见！”

钱晓兄没时间生气，急兮兮向苏娅汇报。刚才，双方争夺客人的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几次想从跑车里出来，但行前关山海一再告诫她不宜在香港过分抛头露面，说不定“4+1”派会威胁她的人身安全。但眼下，广州方面的客人已被对方一锅端起。眼看自己的所有努力就要付诸东流。

“快开车，”苏娅说，“赶上那辆大巴。”

“赶上又有什么用呢？”钱晓兄说，“对方已先下手为强。”

“照我的做没错！”

旅游大巴蹒跚驶出火车站前那条拥挤的街道，刚准备拐上宽阔的中环大道疾行时，“嚓”地一声紧急制动！一辆红色的奔驰跑车从斜刺里插上，挡住去路。大巴司机半站半坐，欠着身子，正要破口大骂，从“剪径”的跑车里钻出一位楚楚动人的黑衣女子，向他优雅地打一开门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