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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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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不能继续呆在家里了,得去工作。虽然放心不下的地方太多了。她的心一直悬着:白雪总有出人意料的行为和言语,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她每天晚上都坐在房间里化妆,衣着也太暴露。昨天更惊心,居然在看电视时指着一个讲话的领导说是见过他。幸亏自己打了圆场。但是她心里清楚,白雪根本体味不到姐姐的苦心,对于姐姐指引给她的生活方式不屑一顾,什么时候她才能顺着自己的意思脱胎换骨呢?另外,电视台打来电话,叮嘱田园录节目的事,提醒她准备谈论的内容。康志刚很高兴:对花店的宣传大有好处,这是一个突破,这说明我们已经在C市站稳脚跟了,这是城市接受、认同我们的方式,好极了!

这一天他等待很久了。

但是我这几天没时间准备。田园说。

还陪着妹妹?得让她自己照顾自己,或者找份工作,不能老这样,二十岁了吧?你也太宠她了。他的话听起来很刺耳,才三天,他们怎么这么生疏?他一向宽容、大度、善解人意,但是现在,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

准备让她干点儿什么?她没读过书?

是。田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她只念到四年级。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让白雪做营业员,想到她一旦站在柜台前,将遭到数不清的复杂目光,她被调戏勾引的可能性比任何人都大。或者学一门手艺吧,比方开出租车就不用识太多的字,可是想到披着金黄色头发像外宾似的年轻姑娘坐在出租司机的位置上,那也将是一件危险的事!要不,干脆让她把头发染成黑色?她肯定不干,你瞧她梳理头发时的认真劲,就知道她在乎这个。

前途堪忧。康志刚说完,钻进了被窝。但是客厅里的电视音响太大,他把身子抬起来,看着妻子。田园从**下来,打开门。白雪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正在敌我交锋,死伤无数。田园把音量调小些,然后坐到妹妹边上:我明天得去上班,花店人手不够。我想帮你报个培训班,学点电脑呀礼仪什么的,这样我们就能适应环境了,就会少犯错,明白事理。

我不想去什么培训班。白雪干干脆脆地回答她,我告诉过你,我最不爱读书了。

学好了得去挣钱,否则没有钱买好吃的!她认为这话应该比较容易懂,但是对方不能接受,我能挣到钱!

不光是钱。你得去学习,为人处事啊,一两样特长啊,培训班能教你懂。

我不想去。

不行。田园的口气突然严厉起来。白雪迷惑不解地,甚至有些惊讶地看着姐姐:你昨天、今天上午还不是这样儿。你怎么变了?她的眼睛里的陌生感显现出来,敞开的门关上了,在几分钟之内。由她去吧,必定是这样的,两个人突然相处,难免会有些磨擦。

她带着白雪去报名,交款,帮她买好月票。白雪不再反对,无声地首肯了这一切。她一连三天都按时去、按时回来。

第四天下午两点多钟,田园接到培训中心主任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别扭极了,他又问天气,又不停地清嗓子。

发生了什么事,我妹妹?她的心跳得厉害,眼睛盯着店外,昏暗的天色预示着将要下雨。

她很好,很漂亮,很单纯,很可爱……

可爱用不着这么吃力,这么困难地说话。田园打断她:“直截了当吧,我妹妹打人了?或者捅了大娄子?”说话的当口,她听到隐隐约约的雷声传来,犹如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发起了脾气,又像一个虚张声势的孩子在叫嚷。

事情总算清楚了:头一天她听得很认真,老师讲解穿着打扮如何搭配,因为她长得特别,头发显眼,皮肤白,老师让她到台上示范,她因此受到很多的注意。第二天讲礼貌用语,她不懂英语却一个劲地举手……

没有人排斥她,没有!

说到理论,老师要求同学记笔记,可是她不识字,瞪着眼睛左顾右盼。她还太热心,在班上帮人化妆;这还不算,她一首接一首唱歌,好听是好听,难免时间不对……更离谱的是她看中了一个男生,坐到了一个男同学的边上,不断地跟人家说话,还朝人家身上靠,当着许多同学的面说:我喜欢你!小男生很难为情,躲着她,她硬坐在别人边上,同学们笑成一团……

“怎么说也是学校,我们还想多招些学生……这事传出去,影响实在不好。她不太适合集体生活,主要是缺乏自控能力。跟她谈了一下,她根本听不进,所以……我们很难开口,还是希望你能决定——”

田园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我明白了,我让她明天别去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一通电话让她面色青灰,手足发抖。羞耻,真令人羞耻!她觉得身体动不了,她打电话给田甜,让她火速把白雪带回家,一分钟不能多待。放下电话她的头疼起来,剧烈地疼,她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从劳动力市场新招来的女孩吓坏了:老板娘,你怎么啦?她端来水,递给她,站到一旁。

她看着人家的小孩:聪明,胆怯,隐忍,朴实,双手结实,多让人放心的模样!“谢谢。”她声音滞重。为什么她不是我的妹妹?她脑子里乱得很,她敢肯定,她在对着干,她放纵一切,有意为之,为所欲为,目的就是为了报复。

但是很快,她推翻了自己:她不是这样的,只是她们之间不了解,她们之间有巨大的障碍,这才真正令人费解、让人焦虑。

她无心呆在店里,得回去和她谈谈。她挣扎着站起来,叫了辆出租车回家。街灯开始亮起来,昏黄的光无精打采。进了门,她躺到沙发上,头脑发晕。两分钟后,白雪进了门。她看上去不太高兴,嘟着嘴进了厨房,冰箱被打开。这已经成了习惯。她犯错误、闯祸,却无动于衷。

田甜随后进来。她一向是精致的、柔软的、细声慢语的。但今天十分反常,笑容没了,小脸气得发白,像是受到侮辱,瞪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

她不看白雪,当着她的面不声不响地拉着大姐进了卧室,随即将门“嘭”一声关好反锁:你错了,大姐,犯了一个大错。你知道这个白雪是做什么的吗?她停下来,等对方反问,田园毫无表情,无动于衷。她只好自己说下去:她说她晚上上班,天天有男人抱她,搂她,带她出去吃宵夜,给她钱,大姐,她干的是肮脏活儿呀?

田园盯着她的眼睛:她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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