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页)
第二章
终于走出了浓密的森林。在这之前,阿鲁弗尼甚至没到过离房屋太远地方,更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他要离开自己一直生活的天地,离开精灵森林。但现在他就像是踏出房门那样不带任何一样感觉地跨过森林的边缘地带。
阿鲁弗尼盲目地选择了一个方向,笔直向前走。
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我会遇到什么呢?阿鲁弗尼想。可是马上他又为自己短暂的疑惑感到可笑。还能会遇到什么呢?不管是什么,多不达创造的世界只不过是他无聊之时的玩具,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随心所欲地摆弄着这一切,没错,随心所欲!他在带着玩笑的心情制造世界,各个种族的诞生充其量也不过是他为了让这个玩具更具有耐玩性而已。仅此而已!
就算整个世界的生灵,包括脚下的小石头都在对你不经意的施舍感恩戴德,多不达,我阿鲁弗尼还要对你献上诅咒!诅咒之子?唯一不受契约管制的生灵?呵呵,多不达啊多不达,正是因为我这个诅咒之子是唯一不按你这掌控者安排的存在,所以你才会煞费苦心地想让我消失。而这所有的一切,无非是你为了向世人证明你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神,不是吗?
自私、卑鄙而猥琐,就是你吗——主神多不达?
几天的脚程之后,在阿鲁弗尼的面前出现了一条道路。顺着这条路,他来到了一个集镇。
打扮得五颜六色的生物在各式各样的建筑物面前走过来又走过去,他们很像蕾拉娜所说的人族,在她的描述中,人族的样子和他阿鲁弗尼是差不多的。行色匆匆的人们毫不理会他的存在,偶尔有个别人瞥一眼阿鲁弗尼,马上又转头盯着前面的路。
人们走路时扬起的尘土半天高,让阿鲁弗尼感到呼吸困难,道路的两旁形形色色的小贩高声的呼喊,让他感觉头晕。阿鲁弗尼厌恶污浊肮脏的空气,也厌恶人们争相发出的喧嚣吵闹声音。
走累了,阿鲁弗尼就在路旁搭建成的大棚下面坐下来歇歇脚。他坐的是卖糕点的小店,小店里已坐着几个客人,他们埋首聊天而发出的唧唧咋咋的声音很是让他厌烦。不过除了这里,附近似乎没有更安静更合适的地方供他选择了。
小店里的小二发现又有一位顾客光顾,于是快速地来到他身边,为表礼节象征性地擦拭了几下桌子,就利索地倒出一杯茶。“天热,客官润润嗓子先——客官想来点什么?”当小二不经意扫视过这位客官的脸后,立即惊讶地叫出声:“客官,您是奇洛人?”
小二的叫声惊动了店里其他的顾客,他们纷纷回头看向阿鲁弗尼。当他们在阿鲁弗尼身上发现了某种异样之后,满足地对着同伴开始评头论足。
“阿三,那个人真是传闻中的奇洛人吗?”
“错不了!你看到他的眼睛了没有?紫色的!除了奇洛人还能有谁拥有这么怪异的眼睛。”
“这就奇了,奇洛人正是有了不同于常人的肤色和发色才遁世不出的,今儿个怎么会有奇洛人出现在这呢?”
“谁晓得。回城后对达克贤哲说说,或许他知道一些奇洛人的行踪。”
“对!”
这些无聊的自以为是的家伙的对话,不值一晒。反倒是店小二兴致勃勃地追着阿鲁弗尼问:“您真是奇洛人吗,客官?”
阿鲁弗尼看着刚冲开的茶,他原本想喝一口解解渴的,但茶散发着的浓重的油脂味却让他兴致全无。他把茶杯推开。
“客官您来这地方要做什么?”店小二依然热情地问,“朝圣么?”朝圣?阿鲁弗尼鄙夷地牵扯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他们所说的朝圣就是对多不达的膜拜吗?呵呵,也只有这些愚昧的种族才会对不存在的神进行膜拜。
“怎么?敢情奇洛人是不知道朝圣的?”阿鲁弗尼的表情让店小二很自然地做出猜想,他惊诧地问,“那客官可知道,离这不远的地方就是神圣的精灵森林?”
茶杯离阿鲁弗尼已有相当远的距离,可那股味道还是冲进了他的鼻子。他想把那茶杯推得再远一点,可是店小二的身体却隔在中间,让他够不着。
“精灵森林里居住着无数的精灵,这些精灵担负着维护世间和谐的使命。每个精灵都是力量的化身,得到了精灵的力量就等于得到了主神大人眷顾。受到力量影响的神物怪物,从大陆的各个角落前来精灵森林。但是精灵森林是多不达大人的安眠之地,神圣不可侵犯,每个妄图对主神不敬的生灵都将遭受严惩!于是那些怪物只能盘踞在精灵森林旁边的几座树林里。”店小二说,“尽管接近精灵森林是一种亵渎精灵的行为,期间的旅途上更是可能会遭受到某些怪物的攻击,但人们还是希冀得到神灵的指示和指引,于是踏上了义无返顾的朝圣之途……”热心的店小二还想把“朝圣”这神圣的事更加详细地解释给路过的旅人听。但是受教的人很明显地已经失去了耐心,不甘忍受边上的聒噪,他站起来想要走。
“等等,客官!”店小二叫住了阿鲁弗尼,店小二很快地到柜子边拿些糕点,然后又回到他面前。店小二先是微微反顾了身后一眼,才朝他露出友好的微笑,“客官如果不是来朝圣,想必就是去奥斯格特的帝都了。喏,这些糕点给客官在路上充饥——不收您钱的,奇洛人没有货币这我们都知道。愿主神保佑客官一路平安!”
阿鲁弗尼肚子有些饿了,但他没去接店小二递过来的糕点。这热腾腾散发热气的糕点满是油腻,他很是反胃。他更为眼前这个家伙说的话愤怒:主神保佑他?他不需要!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就在阿鲁弗尼要转身离开的前一瞬间,店里嚷嚷着跑出一个精瘦的红鼻子的汉子。他恶狠狠地冲到店小二的面前,用力地甩小二一个耳光,继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糕点。“明知道奇洛人没有钱,还拿自家的东西倒贴!啊?老子白养活你几十年了!说,老子养你这个狗东西就为了败家么?”
年轻的店小二被这个汉子的凶神恶煞吓得缩紧了身子,呶呶地陪礼:“……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平时拿些东西给乞丐和狗也就算了,这下好,明目张胆地在老子面前往外搬家产了!哼,要是有下次,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还快不去招呼客人!”红鼻子骂骂咧咧地拿着糕点往回走,临了还不忘冲阿鲁弗尼丢来一个白眼。
在红鼻子将要把糕点放回炊笼的那一刹,阿鲁弗尼飞快地冲了上去,从他的手里用力地将那糕点夺了过来。然后就像红鼻子打店小二耳光那样,也甩了红鼻子一个响亮的耳光。紧接着,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大棚。
身后传来了红鼻子杀猪一样的叫声,以及纷纷杂杂跑出来追他的脚步声。阿鲁弗尼只是鼓足了劲往前跑,直跑得他无力再跑,他才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气顺了点,他才重新站了起来。
阿鲁弗尼发现他现在已经跑出了小镇,身处在一条比较宽阔的道路上,道路上的路牌子上画着一条直直地指着前面的箭头,上书:帝都伊西奥,三十里。
他掉转了方向,偏离了道路,朝路右边远处的浓密树林走去。
糕点就散在他刚才倒的路上,他没理。
太阳带着红晕升上来,然后又带着火红落下去,绝大多数时间太阳还是被树叶树枝遮住的。日子的轮替在阿鲁弗尼的眼中,似乎也只是为了让太阳由这边跑到那边,一遍又一遍。
在枯燥的,毫无意义的生活中,他不再寻找神的存在。因为每一个说出主神的生灵,都知道神已不在,他化身成契约了;他也不在追寻契约的足迹,他相信谁也不会明清楚契约是以什么形态存在,存在哪里?
契约就像生命。阿鲁弗尼寻思契约含义的最终,给它下了一个定义。谁都知道生命存在于会活动的躯壳内,可当这个可以活动的肉体失去了该有的活性,那生命又到哪里去了呢?
没有谁知道。
从母亲在他面前消逝的那一刹,阿鲁弗尼明白了一个词:生存!然而对于生存的理解,他却是肤浅得不能再肤浅:生存就是活着。
他的存在就是对多不达的嘲弄,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主神的无能!
为了活着,所以他必须填饱肚子;为了活着,他必须不要让猛兽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