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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桥(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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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她说说看看。”

张锲同志真的说了。说得很“艺术”,很有分寸。杨玲却没有我们身上的那种虚荣心,她点点头说:“谢谢同志们。”

她的眼睛湿润了。

她吐露了一点他们国家目前老百姓的生活情况。突然象勾起了心事一样,她沉默了一阵后说:“我在北京大学读了七年书。是1956年进校的。经过了你们的反右派运动,也经过了你们‘过苦日子’的时期。好好的老师,突然变成了敌人。我想不通。后来,看到中国同学,一个个地变瘦了。有一次,一个上海女同学竟昏倒在教室里。我们慢慢知道了,中国同学吃不饱饭。我们这些外国留学生的伙食还是不错。我每次吃饭时,要留下一、两个鸡蛋,带回宿舍,交给那位上海女同学。开始,她涨红着脸,硬不要。后来,她就要了。再以后,我们成了好朋友。我回国后,又两次到了中国,她都到北京来看了我……”

她越说越动感情了。看来,人,不管国籍怎么的不同,皮肤怎么的不同,语言怎么的不同,而心却是相通的啊!

离开餐厅时,她把我们送给她的排骨,用纸包起来,放进了随身带着的袋子里。这时,我强烈地感觉到,这位外国同胞和我们的距离近了。

以后,她陪我们到各地访问,陪我们出席一个一个的座谈会。我们天天在一起,朝夕相处。我们感到在罗马尼亚生活,离不开她。她在中国七年,是怎么生活的?她回国以后,为中罗友谊做了些什么工作?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她的……我真想更多地了解她。

“你能不能向我们谈谈你走过的道路?”

“怎么?想采访我?”她笑了,“好哇,有时间,我就向你们公布一下我的过去吧!”

从海滨城市康斯坦察回布加勒斯特的列车上,我们五人坐在一间软席车厢里,她终于来了兴致,向我们说起了她的过去。

用中国的习惯用语说,小时候,她是一个村姑。是一个不安份的山民的女儿。不安份,常常是一个人走向成功的先兆。家里兄弟姐妹多,负担重,在山村里读完小学以后,父亲就不同意她再读书了,要她下地干活。她却不甘心,总想知道自己这个山村外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有一天,她穿着一双新布鞋,搭上了一辆到小城里去的马车。她是同村里的一个女伴一起走的。那个女伴要到城里去考师范学校。将来,准备当一名小学教师。她也动心了。没有想到,跟着去的她,被学校录取了,而专门去投考的女伴却没有考上。

她就这样走出了山村,读了师范,读了大学。

大学毕业后,同学们准备去苏联,去波兰,去英国,去……她到底去哪一个国家深造?一时难下决心。老师送她的那本李白的诗,老在她面前晃动。有一次,和同学们到街上去玩,看到街角围着一堆人。她凑上前去一看,见一个吉普赛人在用火柴摆弄着什么。一问,是算命。她好奇了,挤进了人群。那老头摆弄一番以后对她说:“怪了,你这怎么是一个方块字?”

“什么方块字呀?”

“中国字呀!”

“中国!”她的眼睛倏地一亮。回校后,她下了决心,填报志愿:中国。

“那里太遥远了,你去了,我的女儿就没了。”父亲悲咽道。

“不!我要去,也一定会回来。我要把一个中国带回来,背回来!”

就这样,她走进了北京大学。刚到中国的时候,象一切远离家乡的游子一样,心发慌,发闷,思念故乡,思念亲人。心不集中,哪里能学得进去?这讨厌的中国语言文字,太复杂了呵!开始,她成绩很不好。后来,老师发现她老望窗外,便来了一点“硬”办法:把她课桌边的那一扇窗户,用纸给糊住了。

她终于闯进了一个新的天地,认识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她熟练地掌握了中国语言文字。她的心也紧紧地拴在这片国土上了,拴在这个古老国家的古老文化上了。

还在当学生的时候,她就在中国导师吴祖湘的帮助下,开始做中国文学名著《红楼梦》的翻译工作了。历时七年多,她翻译出了前四十回。1975年,由罗马尼亚世界文学出版社出版。第一版发行九万册,很快销售一空;第二版又发行四万册。现在,她继续翻译后八十回。到我们认识的时候止,她已翻译了屈原的诗《离骚》、《九歌》以及《中国古典作家辞典》等十七本书。她真的把偌大的一个文明古国——中国,背回去了!

她把毕生的精力和心血,献给了中罗友谊。她用出色的译作,把古老的中国文明,介绍给了罗马尼亚人民,架起了一座中罗人民的心灵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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