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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钱,也叫货币,人们还称我为孔方兄,盖因世人无端地将屎盆子一古脑地扣在我的头上,使我蒙受奇耻大辱和不白之冤,今天实在忍无可忍,借丕志先生的笔,道道心中的委屈、愤怒和不平,请读者大人明鉴。

我本来单纯而清白,你不妨翻开《现代汉语词典》,我的概念十分简洁而明了:货币,充当一切商品等价物的特殊商品,货币是价值的一般代表,可以购买任何别的商品。按说,我的本质其实就是商品,从这一意义上讲,我和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同胞兄弟。我们为人类提供的是最忠实的服务,可谓诚心诚意,绝无二心。

然而,人们竟然恩将仇报,毫无道理地将世间所有的污泥浊水都泼到我身上,并将最恶毒的语言强加于我,我竟成了万恶之源,让我充当罪大恶极、最最丑陋、极其可怕、卑鄙下流、无耻至极、败坏透顶的角色。这种强加于我的不白之冤,我是断然不能接受的。乾坤朗朗,苍天在上,我向世人一声吼,诉说我这千古奇冤。

有人欲壑难填,贪污受贿,中饱私囊,走上了犯罪道路,受到法律的严惩,在总结教训之时,总少不了这样一句:他意志薄弱,经不住金钱的**。这句话说得明白,人贪污了,这是我的罪过,是我把人引向了贪污犯罪之路。天哪,这是什么逻辑,明明是人贪心不足,用不正当的手段占有我。这就像有人强暴了妇女,却反咬妇女勾引他,要给妇女治罪一样的荒唐。

还有诸如有人行凶抢劫,杀人越货;制假贩假,坑害百姓;卖**嫖娼,腐化堕落;买官卖官,以权谋私;走私贩毒,危害社会;出卖国家,中饱私囊;实施骗术,使人上当;等等,都说成是受金钱驱使,我成了主谋,是罪魁祸首,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哎呀呀!你瞧,我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我还是我吗?我不已成了恶魔了吗?

人是最虚伪的动物。大骂我的人往往是喜欢我的人。事实上,侮我名声的人实在太多了,可没几个人敢说不需要我。其实,我就是我,我为人类提供了方便,虽不能说功高盖世,但我敢保证:在我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良的成分。只有人心变坏的时候,才利用我做坏事,然后把罪责推到我身上,这些人也太不仗义了。

最可恨的是,有人诬蔑我的不实之词竟成了名言,进了名言录。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莎士比亚那老头的一派胡言,他说: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卑贱变成尊贵,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还可使异族同盟、同宗分裂;它可以使鸡皮黄脸的寡妇重做新娘,即使她尊容可以使人呕吐,有了钱会恢复三春的娇艳;它会使冰炭化为胶漆,仇敌互相亲吻;它会说任何方言,使每一个人唯命是从。它是一尊了不得的神明,即使它住在比猪舍还卑劣的宙宇里,也会受人膜拜顶礼。这是你,钱,这才是害人灵魂的毒药,在这万恶的世界上,它比那禁售的毒药更会杀人。

明眼人一看,这都是一些胡言乱语,不足为凭。尽管我被说成种种罪恶中的主谋,使我名声扫地。但我觉得,莎翁仍是一代名家。即使再糊涂也不至于是非不明,拿着不是当理说,我猜测,莎翁这样讲有其难言之隐,他是想利用我指桑骂槐,也就是说,他表面骂我,其实在骂那些丑恶的人,是在揭露那些心里腌脏的人真面目,使人们产生必要的警惕,不要太幼稚。假设如此,我不必太当真,权且做一些自我牺牲,可莎翁的话被人们随心所欲地引用,以至滥用,倒真的以讹传讹了。俗话说,众口铄金,一旦人们形成思维定势,我担心我会冤沉海底,永远盼不到平反昭雪的那一天。

不过,我深信,群众的眼光是亮的,主张正义的人们定会还我清白的。有道是,黑白只能颠倒一时,不能颠倒永久。至于万恶之源类的问题,还是从人类自身去找为好。

(原载1999年4月23日《中国城乡金融报·经济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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