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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昏灯闪闪
林茵妈刚到女儿家,就下厨房做饭去了。冬冬围着她的身子转,不住地唤着“外婆,外婆,”她懒得答理。老人,谁不爱自己的儿孙?尤其是这个老婆婆,心地特别慈善,对其他的孙子、外孙,她也特别喜欢。对燕燕、对兵兵、对跳跳、她爱得那样深,爱得那样痴情。他们象冬冬那么大的时候,她抱着亲嘴,背着满村地跑。为什么对冬冬,却是这样一种感情?她说不出原因来。她就是不爱他。有时,冬冬喊“外婆”喊得多了,她伸手摸摸他的头,淡淡一笑,笑得也不太自然。
一样一样的菜端到了桌子上。林茵和路云坐到桌子边来了。林茵刚出院,脸色白得难看,母亲毕竟是母亲。尽管女儿做的一些事惹恼了她,在女儿病成这样的时候,她心里还是疼她呵!她特意打了几个荷包蛋,想给林茵补补身子。有心夹一个蛋给女儿,却看到路云坐在自己的对面,在默默地扒着饭。自然,她不喜欢这个女婿。可是,女儿跟上了他,嫁给了他。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他都是你的女婿呵!林茵妈是个精明的老婆婆。她在动筷子夹蛋给女儿之前,先给路云夹去一个蛋,路云正在想心事。几天来,复建硃山矿井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干开了。喝“洋奶”长大的人,被他们“请”出来了,并委任以副指挥长。这阵锣鼓,敲得他心里乱呵!自己,是靠批判这个修正主义的建井方案和批判领导建这个井的人起家的。现在,这个井要复建了,这些人又坐回到原来的“宝座”上,这个建井方案也将启用了。这些,意味着什么呢?这个井建设中的每一个胜利,都是在向埋葬自己的坟墓里填土呵!他窝火,他愤恨,他在苦思对策。林茵妈给他夹一个蛋送来,他没有注意,碗一偏,蛋掉到了地下。
“你看!你看!”林茵盯了路云一眼。
林茵妈心一沉,感到一股酸涩的味儿涌上心来。她忍着气,弯身拾起这个掉在地上的蛋,想用水洗净自己吃。
“妈,算了。”林茵说。
林茵妈坐下了,默默地扒着饭。
冬冬嚷着:“我要吃蛋!我要吃蛋!”
林茵妈没有给冬冬夹,也没有给林茵夹了。眼眶里,波动着泪光。她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心里针扎着似的痛。
林茵一边给冬冬夹去一个蛋,一边喊:“妈,你吃呀!”
林茵妈没吭声,扒着闷饭。
林茵给她夹一个蛋送来了。她的碗一偏,碗边撞着那个圆圆的蛋,蛋掉下去了,滚到了地上。
“妈,你怎么啦?”
“……”
她低着头,扒着光饭。
路云也没吭声,筷子在碗里不住地扒饭。很快,一碗饭吃完了,他把碗一丢,立起身,匆匆地走了。
丢在桌子上的碗,在桌面上转动,眼看就要落下地去,林茵赶忙伸手来抓,晚了。
“叭!”这只金边花碗碎了。
林茵一怔,林茵妈一怔,抬起头来看,路云已经走了。
林茵妈把碗一撂,在眼眶里转动的泪水,终于溢出来了。林茵望望妈,痛苦的低下了头。
吃过饭,林茵妈对女儿说:“把袋子给我,我要回去了。”
“妈,你……”
林茵泪光闪闪地望着妈。六年了,妈头一次来她这个家。是侄儿小牛送来的。六十多岁的老人了,走了三十多里山路。侄儿走时,她对他说,一个月后再来接奶奶。林茵妈想,女儿病了这么一场,需要人在家里照料照料,于是,便点了点头。现在才住三天,林茵刚刚出院,她就闹着要走了。
“妈,你不是答应过,住一个月吗?”
老人“嗡”了一下,说:“有人不欢迎,吃了你们的饭,心痛呀!”
“不,不不……”林茵一时难说清楚了。
“又摔碗,又扔蛋的!”
“妈,他不是对你生气。”林茵极力申辩着。
“不是生我的气,是生你的气呀?”
“唉,唉,”林茵连连叹气。“他最近心情不好。”
“还不是嫌我吃了几口饭呀?”
“不,不不……”
“‘不’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