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三十南京秦淮客(第2页)
秃衿醉拥奴童卧,泥沙一掷金一担。
……
香词唱满吴儿口,旗亭法曲传江潭。
之兹重困弟不悔,闭门嚄唶长醺酣。
……
去年卖田今卖宅,长老苦口讥喃喃。
弟也叉手谢长老,两眉如戟声如甝。
男儿快意贫亦好,何人郑白兼彭聃。
……
金榘诗中说:
几载人事不得意,相逢往往判沉酣。
栗里已无锥可卓,吾子脱屣尤狂憨。
卜宅河干颇清适,独苦病夫多湳。
无何炊臼梦亦验,空闻鼓盆疑虓甝。
……
金两铭诗中说:
昨年夏五客滁水,酒后耳热语喃喃。
文章大好人大怪,匍匐乞收遭虠甝。
使者怜才破常格,同辈庆迁柱下聃。
居停主人亦解事,举酒相贺倾宿庵。
今兹冠军小得意,斯文秘妙可自参。
三人的诗均动情地叙说吴敬梓的不幸,同时也严厉批评了这不幸与他过错的关系,尤其当着苕苕的面,这等犀利言辞,有点儿像批判会了,让吴敬梓既难堪又感动,也煞是惭愧,只好连连干杯。
苕苕眼含热泪,自弹自唱的还是吴敬梓最初写给她的那二首《无题》:
柳烟花雨记春初,梦断江南半载余。
直到东篱黄菊放,故人才寄数行书。
香散荃芜梦觉迟,灯花影缀玉虫移。
分明携手秦淮岸,共唱方回肠断词。
唱得吴敬梓热泪长流,竟呜咽起来,酒都咽不下了。呜咽良久,他才平静下来道,活了三十年,我竟活成颗丧门星了!祖父、生父、嗣父,祖母、生母、嗣母,连岳父、岳母甚至妻子,都带着对我难以瞑目的失望而辞世,今后,我不能再让儿子眼睁睁在失望中长大!让莫愁湖和檠、榘、两铭兄弟,尤其苕苕作证,我定要三十而立,重新做人!我发誓,生前没让父母瞑目,死后定给祖上争光!说罢连干数杯,还要继续干下去,但舌头已僵,眼也挣扎不开,一头醉倒莫愁湖船上,连苕苕也唤不醒他。
自从三十岁生日这一醉,吴敬梓胸中如经了一场疾风骤雨,忽然怀着深重的隐痛平静下来。他仍不肯与吴檠他们回全椒老家,在他心中,老家的探花府已彻底坍塌。他依然待在南京,避开熟人医治创伤。夜里,他疼痛无眠,闭目默诵自己以往写下的《遗园》诗,回味一年四季愁苦的日子:
春天里——
辛苦青箱业,传家只赐书。荒畦无客到,春日闭门居。
柳线如烟结,梅根带雨锄。旧时梁上燕,渺渺独愁予。
夏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