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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战火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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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0月,日寇企图从山西黄河东岸西渡黄河进攻陕甘宁边区,一场保卫延安、保卫党中央的严酷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这年秋天,晚庄稼还没收,青纱帐显得很幽深。为战而战,战火的烽烟,燃起了闹春的枝头。八路军三五九旅奉命回师陕甘宁边区,执行保卫延安的重要使命。王震旅长深知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方能一展锋利,遂决定让七一八团,也就是平山团,防守吴堡至佳县北罗峪口沿岸。平山团总部就设在陕西米脂县,这时的平山团武器已经由过去的土枪、大刀、手榴弹换为日式枪械,战斗力大大加强了。王核桃所在的营驻防在黄河西岸的王家铺子,这是个群众基础好、拥有七十多户人家的美丽村落。王核桃他们班住在村西头一户姓陈的人家,房东名叫陈黄河,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和他老婆一起赡养着一位七十岁的老母亲,膝下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十六岁的儿子被鬼子的飞机炸死了。
陈黄河问王核桃:“这儿离鬼子的据点瑞平镇不过六七里地,你们就不怕鬼子杀过来?”王核桃抖抖手里的三八大盖步枪,钢声钢气地说:“我们还怕他不来哪,狗×的来得越多延安就越安全!”陈黄河咬咬牙说:“王班副啊,你们真要跟鬼子干上了,也发我一条枪,老子跟他们拼了,给我儿、给所有乡亲们报仇!”
可是,狡猾的敌人却一直没有露面。
眨眼进入了11月,黄河两岸的草木全都在寒风中瑟瑟抖动。枯黄的树叶不时从树冠上飘落下来,像蝴蝶翩翩起舞。黄河依旧不屈地咆哮着、怒吼着、奔腾着。王家铺子坐落在低洼处,避风却不避雨,几场绵绵秋雨落尽,老老少少都蜷缩进窑洞,准备挨冬了。这是个神秘的季节,这个季节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这天早上,王核桃出村接哨,刚走到村头,就见营部通讯员肖罗策马奔来,他心头一紧,知道来了紧急情报。小罗认识王核桃,朝他喊了一句:“鬼子来了!”便奔向连部猛跑。连长报告给陈团长,陈团长让号手吹集合号。偏偏赶上号手拉肚子,喊了半天不见人。王核桃掏出身上的唢呐,代替军号吹了起来,不到五分钟,战士们纷纷集合起来。这个机会让王核桃露了脸,都知道他是唢呐世家。周三星连长对大家说:“山本太郎带领万余名日本兵、伪军来黄河沿岸‘扫**’来了,上级命令我们连阻击敌人,坚决把王家铺子方向的来犯之敌钉死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任务!保卫延安,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全连一百三十条汉子齐声呐喊:“有!”王核桃喊“有”的时候,感觉浑身的血都冲到了脑门子,唢呐从裤裆里出溜下来,让他们暗暗窃笑。
王核桃弯腰捡起唢呐,郑重地咳嗽了一声。
他听王震旅长说起过山本,说他是一个冷酷而凶狠的家伙,双手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他毕业于日本帝国军事大学指挥系,今年四十一岁,做过日本驻华公馆武官,在中国待过三年,是一个中国通。从那时候起,王核桃就把这个山本太郎罪恶的名字刻在了心里,决心有一天将这个狗×的碎尸万段,扔进黄河里喂王八。今天他居然找上门来了,王核桃心里头竟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兴奋。
山本的进攻战术还是老一套,山炮、航空炸弹打头阵。阵地上硝烟弥漫,三十几门重炮一齐向一营阵地猛轰。天上,八架飞机轮番俯冲扫射轰炸,阵地上硝烟弥漫,干部战士伤亡惨重。王核桃他们班十二人牺牲了三个,伤了四个,减员一半,但斗志反而更坚定了。趴在核桃身边的苏家贵拍拍怀里的鼓槌儿,大声问他:“核桃,唢呐搁好了没有啊?”王核桃按按腰间别着的唢呐,大声回答:“好着哩,伤了我也不能损了它。”这时,一发炮弹尖厉呼啸着飞了过来,王核桃喊了一声:“危险!”猛地一掌将苏家贵推出了五六米远,炮弹不偏不倚扎到了他卧倒的裤裆地方,把苏家贵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心里说:“完了完了,这下王核桃不死也得残了!”可谁承想,那颗炮弹居然没有爆炸,一声不响地露着半拉身子,让王核桃竟然拍打着它哈哈地笑个不停。
苏家贵感叹地说:“你小子真他娘的命大,炸弹不响,黄金万两,你小子的命值大价钱哩!”王核桃嘻嘻笑着说:“我爹早就跟我说,不把日本兵全部赶出中国去,想死,石头上头盖房子——门儿也没有啊!”苏家贵说:“那我也要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万一要爆炸了,肯定炸我个粉身碎骨!”王核桃摆摆手说:“你也命大,咱都命大,好人都命大。”说着,又有炸弹在不远处爆炸。
战斗持续到黄昏,山本忽然撤了兵,一会儿工夫就溜了个一干二净。
山本为何不战而退了呢?依了他的暴虐脾气,是不会轻易服软的。陈宗尧团长认定这家伙一定有阴谋,指示三营提高警惕。紧接着,情报员报告,鬼子在黄河放了船,却没有渡黄河。这一情况更让陈团长疑惑不解了。
为了摸清鬼子的底细,陈宗尧团长决定派出侦察员深入敌营掌握确切的第一手情报。他把任务交给了三营,任营长交给了八连,周连长交给了三排,张排长交给了苏家贵这个班。苏家贵决定和王核桃还有另外两个战士到敌兵占领区瑞平镇“山羊”交通站接头,获取有关敌兵渡河的情报。
王核桃听说有侦察任务,感到新鲜又刺激,急着就要出发。苏家贵说:“别急,我得先跟你交代一下。”王核桃问:“交代啥?”苏家贵说:“敌占区不比根据地,面对鬼子的时候千万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一暴露就是违反侦察纪律,弄不好丢了命还完不成任务,会误大事儿的。你记下了吗?”王核桃点点头说:“记下了班长,你放心吧。”
王核桃和苏家贵是在两天后一个暗夜里出发的。
那一夜的月亮很亮,亮汪汪的,映着黄河涌动的流水。苏家贵和王核桃都化了装,衣衫褴褛,王核桃听见苏家贵的马蹄表滴滴答答地响着。没有风,黑黝黝的原野上伸手不见五指。陈团长和任营长来给他俩送行,陈团长拍拍苏家贵和王核桃的肩膀说:“去吧,要胆大心细,完成任务回来咱们喝酒!”营长接上说:“我作陪可以吧?”苏家贵说:“谢谢两位首长,还有啥指示没?”陈团长握握两人的手说:“祝你们行动顺利,尽快拿到情报返回。”任营长握握两人手,没说话。
两人向首长敬礼,然后扑进了黑暗之中。
苏家贵带领王核桃几个人趁着暗夜悄悄渡过黄河,到了东岸敌军占领区,潜伏在一个丘陵地带。冬初时节,河面没有封冻,寒风已经凛冽,枯枝败叶湿漉漉的,一层层的寒气擦着地皮游走,让本来就穿得不厚实的王核桃和苏家贵悄悄打哆嗦。眼看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苏家贵决定两人一小组进镇,当即规定好了接头地点和联络暗号,便分头行动了。
天亮的时候,苏家贵和王核桃跟着一拨卖菜的商贩来到了城门口。
几个日本兵和几个伪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吹胡子瞪眼睛地严格盘查着每一个过往行人。他俩正寻思着咋混进城去,身后不远处来了一帮人,手里拿着锣鼓家伙,一看就是群吹鼓手。王核桃眼睛盯视着敌人,悄声对家贵说:“哥,咱俩的家伙事儿该派上用场了吧?”家贵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鼓槌儿,说:“走,跟上那帮人进城。”
他们等那帮人从跟前过去了,悄悄尾随上去。
一日本兵将枪口对着走在最前头的那个黑脸膛儿的中年男人,喝问道:“喂,那尼斯鲁嘎?”边上一伪军翻译过来问:“太君问你们干啥的?”那个男人朝这两个家伙哈哈腰回答说:“啊,老总,我们是给城里的黄老太爷祝寿的,吹鼓手的干活。”
那个日本兵示意所有人都把手举起来,然后挨个搜身,自然没搜出啥可疑的物件来,逐个放行了。
搜到苏家贵和王核桃的时候,出了一点儿小意外。日本兵从苏家贵内衣口袋里搜出一个小纸片来,日本兵递给伪军看,那个长着一对绿豆眼的小个子伪军接过来一看,是“风、天、亮、保”这四个字,立刻如临大敌,不容分说就要把苏家贵绑走。瞬间的变故让王核桃心跳加速,急着说:“你们凭啥抓人哪?”伪军说:“他私通八路。”苏家贵一脸委屈说:“我咋私通八路了?”伪军说:“你不私通八路,揣着这几个字干啥?当老子不知道,八路老是鼓动你们这些穷小子学文化,好跟皇军对抗?”王核桃刚要分辩,那个中年男人听见吵闹,转身返回来了,偷偷塞给那个伪军一卷钞票,说:“这俩是我们一块儿来的,我们都是良民,请您放心。”伪军愣了愣,没有说话。王核桃指着苏家贵解释说:“他是我们鼓乐队管账的,不识俩字咋行嘛,您说是不是?”那个伪军摸摸兜里的钞票,咧着大嘴笑了,对日本兵叽咕了句啥,那个鬼子歪了一下脑袋,同意放行了。
苏家贵和王核桃暗暗松了口气。
进了城,苏家贵握住中年男子的手说:“今天多亏你了老哥,谢谢啊!”中年男子摆摆手说:“谢啥,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认识不认识的理应相互照应着点儿不是?兄弟进城是祝寿还是白喜事?”苏家贵说:“孩子过满月,过满月。”
两人与这拨吹鼓手分手后,开始寻找交通站站址。由于是敌占区,大街小巷里到处充斥着残暴与凶险,不时有日伪军耀武扬威地横冲直撞,随便欺辱老百姓。有便衣特务看谁不顺眼,任意抓捕所谓的抗日分子。所以说,街上行人并不多,冷冷清清的。
“敌占区的乡亲们可是吃苦了,狗×的日本兵……”王核桃压低嗓音骂道。
苏家贵悄声制止道:“嘘,别说话。”
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女子,细眉细眼的,穿着比较入时,她的胳膊上挎着一个白色皮包,皮包口露出一条香烟,香烟是蓝色包装。苏家贵眼睛亮了一下,这不是山羊交通站的联络暗号吗?难道这个女子就是这个站的交通员?王核桃也注意到了这个女子,苏家贵没有动声色。
那个女子若无其事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在走过去的一瞬间,苏家贵听见那女子说了三个字:“我们抽旱烟,你是买洋铁壶的吗?跟我走。”王核桃说他没听见。苏家贵看着女子的背影说:“我真听见了。”王核桃问:“咋办?”家贵说:“你说呢?”核桃说:“你是班长,我听你的。”家贵想了想说:“先去交通站看看再说。”两人继续向交通站走去。他们咋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山羊交通站已经遭到了敌人的监视。坏了,难道有人叛变泄密了?
水波街二十三号,山羊交通站站址。门口西侧有一个修鞋摊,东边有一家宏利当铺,就是这里。这条街是一个繁华街,商铺不少,行人大多是身穿和服的日本人。苏家贵与王核桃站定门前,稍作观察,苏家贵让王核桃进站,他在门外作接应。王核桃从踏进院门的那一刻起,心里头就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他的脚步开始有些犹豫,警惕地攥紧了怀里的唢呐。他扫视了一下院子里的环境,院子不大,正方形的,左右各有一间耳房,正中间是一溜平房,一共是五间。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王核桃朝中间那间房走去。
“有人吗?请问有卖洋铁壶的吗?”王核桃开始说暗语。
屋子里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接着是呜呜的声响,像是从被子底下发出来的。情况异常,核桃转身就跑,但已经迟了,屋门哐当一声打开了,冲出来几个日本宪兵,王核桃未及反抗就被按倒在地上,来了个五花大绑。紧接着,王核桃看见,他要接头的黄翠兰大娘被日本宪兵推搡了出来,她的嘴巴用毛巾堵着,额头上流着鲜血,同样也是五花大绑。他想到了门外的苏家贵,故意高声叫喊道:“你们干啥,我买洋铁壶,我是大大的良民啊!”一个身材胖胖的鬼子上前抽了他几个大嘴巴,嘴里还骂着:“八格牙路,八格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