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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无法终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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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无法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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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刘鸿达的操作,大鹏电厂三分厂还是被台湾青苹果集团买走了,他们以六个亿中标。山庄集团以失败告终。苏日亮倒戈了,叛变了,公开跟苏大庄决裂了。那天午后,苏日亮带着那双祖传的鼓槌儿来找苏大庄,苏大庄气愤地吼:“你这个没骨头的东西,明明是他们王家黑我们苏家,你还替他说话!寒心,我寒心啊!”说着将鼓槌儿扔在地上,恨恨地踩了几脚。苏日亮捡起鼓槌儿失望地走了。这件事在山城震动极大,对苏大庄的伤害最深,苏大庄觉得脸面丢尽了。他感到了失败的屈辱,这屈辱像尖刀,插在了他心上,血一点点渗了出来。

其实,自从佟永林被双规后,他就觉得自己的生命如一株缺水的老玉米在枯竭,秸秆软了,叶子蔫了,瘪瘪的棒子无力地耷拉下来,垂着焦黄的胡子,那张老脸满是皱纹,眼袋下垂,憔悴而又惶惑。他感觉自己要崩溃了,几乎承受不住。

但他不甘心,决不能这样无望地等待下去,这个时候的等待就是坐以待毙。他偷偷向省城大鹏市跑了两趟,因为王竟明早已把内部消息传过去了,省城高层要员开始躲避他苏大庄了。到北京去吗?回来后,苏大庄愤愤地对苏小敏说:“人家是官,咱们是贼,没事儿的时候你好我好一团和气,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稍有风吹草动,官就跑了,只有咱当贼的给顶在前面,充当敢死队!”苏小敏更正说:“什么是贼?我们是民营企业家。”苏大庄黑着脸说:“说你是民营企业家你就是,说你是贼就是贼!我们得把资金转移到海外一些,咱家也要办个加拿大移民,你私下偷偷去办!”苏小敏一愣:“我们就真的走了?”苏大庄说:“对王竟明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我们得提防一手啊。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给他娘的脚底儿抹香油——开溜啊,你懂吗?”苏小敏点了点头,回味着苏大庄的话。

苏大庄静想了两天,他想先打掉包工头卢德青,以免他熬不住捅娄子。他让人给看守所长送口谕,即刻找医疗借口给卢德青注射在几分钟内毙命的青霉素。但那个原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公安局副局长似乎不怎么听话了,知道佟永林双规后,大家好像都躲他苏大庄远远的。苏大庄很恼火:“永林的事情跟我苏大庄有啥关系?是他万胜集团犯下的事情,跟山庄毫不相干啊!”可是,人们似乎都觉得他是佟永林的后台。

“佟永林啊佟永林,这个混蛋!”苏大庄懊恼地叫了一声,他担心佟永林手上沾人命,以后连一点儿退身步都没有了。但是,他苏大庄也不是吃素的,他就是落到了滹沱河的激流中,也得扑腾出一条路来。

这天上午,祥叔和苏小敏陪同苏大庄去了一趟老家。那里还坐落着他的三间老房子,每年他会在那里住上七八天,每天一个人上山走走,浑身舒畅。但这次他不是去小住的,而是去搬家。因为新农村建设,村子就要拆了。当初规划的时候,苏大庄想在山上建一座庙,这一搬迁就放弃了。房间门窗的黑漆已经脱落,地上凌乱不堪,苏大庄还是在祖辈的灵位前跪了好久。苏小敏怎么劝都劝不起,忽然一声巨响,屋子一阵乱抖,尘土扑扑落下来,祥叔这才将苏大庄拉走了。苏大庄脸色苍白,手哆嗦着去捡灵牌,口里喃喃着:“老祖宗,您这是咋啦?”苏小敏跑了回来,说:“爸,推土机把房后的院墙推倒了,咱快走吧。”苏大庄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泪。

“爸,您哭了?不就是那块多少年的木牌吗?早该碎了!”苏小敏不屑地说。

“胡说!”苏大庄用拐杖狠狠拄了拄地。

这件事的发生对本来就心绪不佳的苏大庄来说等于雪上加霜,越来越觉得像有大难临头。他痛苦地想:难道是老祖宗被惹怒了?老祖宗都怒了,苏大庄岂有不怒之理?不,都是王竟明,如果不是他咬住不放,佟永林不可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不是他,山庄集团的两个企业就不会关闭;如果不是他,苏日亮也不会仓皇外逃!走出村子,苏大庄的心里始终重复着一句话:“王竟明,只要我苏大庄还有一口气,就要和你斗到底!”

这个夜晚,苏大庄拨通了孙继河的手机,让孙继河来自己的别墅。孙继河说:“在发烧呢,改日再说吧!”苏大庄笑着说:“我知道你发烧了,你都烧糊涂了,来与不来,你看着办吧!”孙继河还是来了,一进屋就不住地咳嗽。苏大庄挥挥手:“别装了,累不累呀?我这人公平,好事有你份儿,坏事也得有你份儿,光想娶媳妇,不想发丧人,没这么好的事吧!”孙继河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是怕刘劲那个小子安排人监控嘛。”苏大庄说:“以前找你,你发烧、屁股疼都中,我不说啥,可今天不中啊,都快火烧眉毛啦!”苏大庄一直笑眯眯的,似乎一点儿都不生气。孙继河慌乱地说:“老爷子,我也着急呀,那卢国立靠不住,供出了永林,永林的命就够戗了,只是让他别瞎说就是啦!”苏大庄说:“这年头出不了硬骨头啦,没有吃过苦,没有挨过饿,那五百瓦的灯泡烤着,不让你睡觉你就草鸡了,我也是担心永林,怕他挺不住啊!挺不住也没办法啊,由他去吧。我叫你来,是打听一下西柏坡工业园区的事情。”孙继河怯怯地问:“西柏坡工业园区啥事情啊?”苏大庄想了想说:“听说王书记主持的循环工业这几天要搞庆典了?”孙继河说:“是的,下周五的上午,大鹏电厂的风能发电研发项目就要投产了。典礼挺隆重的,那里还有您山庄的企业呢,政府肯定下帖请您的。”苏大庄缓缓闭上了眼睛,泛着俗人读不懂的笑意。

孙继河走后,苏大庄让苏小敏找她母亲去了。

苏大庄把祥叔留下来了。苏大庄眼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狠毒,他沉重地说:“祥叔,这两局我们处在劣势,但我在反思,我在积蓄力量,我这叫作大战爆发前的沉寂。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苏大庄不会灭亡,我要爆发!”

祥叔真的要晕了,额头紧张得冒汗了,连说:“是的,老板不会败的!”

苏大庄冷冷地说:“刚才你也听到了,周五的上午,我要听到另外的新闻。”

祥叔头发立了起来:“是要启动大坝计划吗?”

苏大庄说:“还用问吗?去吧!”

祥叔愣愣地站着,不走:“老板,那太冒险了!”

“人哪,有时候不去冒险,比冒险更他娘的危险!去!”苏大庄吼道。

苏大庄吃力地摆了摆手,悄悄睁开眼睛,看见祥叔还站着。祥叔满眼都是幻觉,都是泥沙和鲜血。他太清楚老板的这个另外“新闻”了。他是让祥叔炸掉葫芦乡开发区发电厂尾库大坝,大坝下面的**小学,还有一个小工厂都将被泥沙淹没,那么多的生命都将在瞬间消失。过去这是山庄集团的小电厂,几次转手,如今过户到了王大军的手中,法人代表是王大军。如果有生产事故,伤亡过重的,王大军就要被判刑,主管领导也要引咎辞职。重大事故一发生,王竟明也完蛋了,甚至连市长、市委书记都会挨处分的。那年的山西尾矿崩坝事件,连省长都免职了,县委书记更是首当其冲。这就是苏大庄谋划已久的对付王竟明的“杀手锏”。过去,他一直不敢实施,主要是苏日亮当县长,他不能毁了日亮。如今苏日亮倒戈了,叛变了,自己可以不管他了。

祥叔以为老爷子是说着玩玩,解解气。今天,他万万没成想,老板竟然真的拿出来实施,祥叔后脊梁一下子冒汗了。过了很长时间,祥叔瞪着眼睛说:“老板,我想说句话,可以吗?”

苏大庄睁开眼睛:“你,你想说啥?莫不是想阻止我吧?”

祥叔哆嗦着说:“是啊,老板别这样吧!我不同意您的决定。”

苏大庄瞪了眼睛:“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谁给你的胆子?你是怕引火烧身吗?我可以找别人干!”

祥叔支吾着说:“不,老板待我不薄,我跟了老板十八年了,我对老板是忠诚的。有一天,共产党就是把我抓了,我也不会咬出老板您的。我是说,我们山庄集团走到今天太难了,我们打拼到今天死伤多少兄弟啊!现在有的人还隐姓埋名,过着地下的日子。您不能因为佟永林这个坏蛋,影响自己的心情,脑子一热毁了自己啊!”

苏大庄也火了,目光像寒光凛凛的钢刀:“住嘴!说着说着就不说人话了,谁说我们打拼了,谁说我们死伤过兄弟啦?你老祥犯了大忌啦!”

祥叔泣不成声了:“我错了,我愿意接受您严厉的处置。但是,我还要说,老板啊,您看看山庄的形势多好,有资金,有人才。丹霞和小剑在西柏坡工业园区搞起来了。我知道,老板跟王竟明过不去,再过不去,这不也快过去了吗?我把尾矿大坝整崩了,轻如反掌,可是,后果呢,你想想,那么多的人命,我们心里能安生吗?我有这么个体会,人有时候就是一念之差啊。即便王竟明被撤职了,日亮还是县长,他也会跟着倒霉,我们后悔都来不及啊!”

苏大庄额头冒汗了,老脸痛苦地扭皱着:“你说错了,我们打打杀杀走过来了,我比你还厌倦。今天都是他姓王的逼的。为了出这口气,为了山庄的合法化、国际化,我才聘用高级人才,让山庄集团转型升级的。为的就是我们的下一代不再打打杀杀,过上高贵安宁的日子啊!”

祥叔继续说:“我知道老板心中这点儿仇都是从节能减排开始的。苏县长的倒戈,能怪王书记吗?王竟明就是错了,也不能这么报复啊,尾矿下面都是无辜的人啊!你想想,老板身边的苏小剑、丹霞、小敏,还有李鸿儒,他们可都是王竟明的好朋友啊,他周围的人能饶过你吗?他们能过安宁的日子吗?”

苏大庄哆嗦成一团,暴跳如雷:“他不死,就是我死!你知道吗?”

祥叔不说话了。

苏大庄骂:“滚,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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