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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战火纷飞(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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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日亮说:“先喝酒,工作上的事回头再说!”

苏大庄脸色变了,变得相当微妙。李鸿儒见状意识到苏大庄的表情不妥,连忙岔开了这个话题:“我说铁嘴啊,王书记刚刚到任,需要了解各方面的情况,哪有一上任就给你们奠基的?我老头子代表王书记啦!”

王竟明想跟苏大庄亲近,但是从内心里上不来。苏大庄竭力要扮演社会的主角,可他心存疑虑,他还要再看一看,不急于下结论。他平静地点点头,表情灵活:“苏总,我们不是见过面吗?我还知道,山庄集团这些年为山城县经济发展作出了突出的贡献,成为民营企业的龙头。我还知道,你苏董事长在我们山城县是位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哩。只要是合法经营,我们县委县政府是永远支持民营企业的!”

别人没有理会“合法经营”这个词汇,但是敏感的苏大庄听清了。苏大庄把目光转到了王竟明的脸上,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深深的信念,像有一团火烧着他的心。他想,王竟明这门心思,又埋伏着什么样的玄机?苏大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人生在世都有一个过不去的劫,那么可能就是王竟明。他与他太不投缘了!他强装笑脸从王竟明身边走过去,朝着李鸿儒两手相合,乖乖敬酒去了。

王竟明看到了苏大庄这一细微的心理波澜,也是心里一惊。直到晚餐会结束,王竟明握手送别了李鸿儒、苏日亮等人,回到马进主任专为他布置好的房间里,他的思绪还萦绕在这一天里的点点滴滴,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疲乏,就想好好睡上一觉,可竟然没有困意,就盼着天亮。可是,夜深沉,丝毫不见黎明前的曙光,不由得自言自语道:“真是漫长的第一天啊!”简单地眯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蓝天化工”,急忙抓起电话打给严小平。

3

1940年3月,王震旅长奉中央军委毛主席的命令,率领三五九旅到达延安。

平山团出发之前,陈团长和左政委在团部驻地桃园坪村的草滩上检阅了部队。王核桃和苏家贵站得离陈团长最近,看得清团长的胡子茬儿是青色的,新刮的。左政委个子矮小,但身板笔直,打着绑腿,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依然显得精干、有派头。

三个营的官兵按照战斗序列,迈着整齐雄壮的步伐依次走过陈团长和左政委站立的土台子前,陈团长神情庄重地向官兵敬着礼,嘴角边泛着满意的微笑。检阅完队伍后,陈团长讲了话,他说:“有段时间了,由于敌人封锁和自然灾害,陕甘宁边区物资供给遇到了很大困难,毛主席指示咱们旅一面作战,一面到南泥湾开展大生产运动。毛主席还给我们题了词,一共八个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们平山团是腿肚子上绑大锣,走到哪儿响到哪儿,打仗是好手,生产照样是好手,要坚决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左政委接着讲话:“团党委已经作出决议,在全团开展一场生产劳动竞赛活动,连与连之间,排与排之间,班与班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全面推开大竞赛,看哪个连、哪个排、哪个班、哪个战士能成为劳动模范集体和个人,我和团长亲自给他佩戴大红花。”他说话的时候,空袖管儿瑟瑟抖动。官兵们听了备受鼓舞,齐声呐喊:“坚决完成任务!争当劳动模范!”

平山团在这一年的开荒种地活动中,以开荒总亩数和粮食产量数超过另外两个团而荣获第一名。王核桃所在的营获得“劳动模范营”光荣称号。王核桃和苏家贵的班在本排夺得模范班称号。苏家贵仅以零点三亩的优势超过王核桃,荣获“劳动生产竞赛模范个人”的称号,代表全连赴延安,参加了全边区的表彰大会。王核桃的心里酸溜溜的,埋怨自己的伤腿不争气。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苏家贵等人受到毛主席的接见,载誉归来了。全班战士把他围住,不停地问这儿问那,说得大家很高兴。过了一会儿,苏家贵问王核桃:“哎,你知道咱西柏坡村名咋来的吗?”王核桃摇了摇头:“咋来的?”其他战士也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期待他快些说下去。

苏家贵有些自得地摸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说:“据老人们说啊,西柏坡原来的名儿啊叫柏卜,唐代就有这个村子了。为啥叫柏卜?你们想啊,柏是松柏的柏,卜嘛就是萝卜的卜,那意思就是这个村子周遭都跟松柏萝卜那样翠绿翠绿的。还别说,我们西柏坡绿村后坡岭上的确是翠柏苍绿的。”

苏家贵和王核桃都知道这样一个传说。这块河谷原本就是一个盆地,四周都是山岭,唯有盆地的东侧有个二里宽的豁口儿,滹沱河即擦南山脚根,由豁口儿的南边流出盆地,流向东河。蛮人将金龟放在豁口儿北面一个突出的山坡上,金鸡放在南山的山腰里。金鸡“咯咯咯”叫一声,金龟便“嚓嚓嚓”往前迈几步,山墙也随着往南长出一节儿。金鸡不停地叫,金龟不停地爬,山墙也不停地往前长……眼看长出一里远,要再长一里,这个北山墙便像横过来的一道拦河大坝,跟南山接在一起,那就要把这个豁口儿堵死……

北山墙的山脚,原有个大海碗粗的泉眼,泉水哗哗流出来,清凉清凉的。有人说,看见泉眼里流出了欢蹦乱跳的鱼。所以,人们又把这个泉眼叫作“鱼眼儿”。有人用长长的杆子探过深浅,却怎么也探不到底儿!凡是住在这盆地里面的人都有些害怕,担心有朝一日鱼眼儿开足了闸门,这个凹地就要变成一条大河……

谁知这个秘密叫蛮人摸到了。他要把这豁口儿堵死,鱼眼儿的闸门打开,把这个地方淹在谷底。即使鱼眼儿的闸门不打开,那滹沱河的水流不出去,也照样能把这个地方淹没。他们当中的能人识破了蛮人的这条毒计,悄悄将金鸡、金龟取走了。蛮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们不仅心狠手毒,还真有点儿害人的本事。谁知他们又探得了柏树的机密,于是才有了后来发生的那一幕。

一天夜里,来了一伙蛮子,悄悄爬到柏树坡的正当腰,拿出两根锃明瓦亮的大锯条,这伙蛮人同时拉起两把大锯,把那两棵高大的雄雌柏树根儿锯了下来偷走了!次日清晨,人们不见了两棵古柏,都爬到半山腰来看,只见柏树的根部留下了两摊血水。人们默默无言,只是滴了几滴泪水,他们悔恨自己的疏忽大意,让人家偷偷把西柏坡的风水给破坏了!

中午时分,村上来了个挑担子的白胡子老头儿,满脸的皱纹,跟那柏树的花纹差不多。担子的一头儿筐里装着红枣,另一头儿装着鸭梨。老头儿急匆匆走在西柏坡的大街上,高声叫喊:“早离,早离!”他从东街走到西街,又打南街转到北街,一连声地喊着……人们听到他喊“早离”,看他筐里果真是“枣梨”,就把他当成卖枣梨的了,谁也没有在意。

就在这天夜里,滹沱河突然发下大水,来势十分凶猛。洪水到处,田园庄稼、树木房屋,一扫而光。可惜一个千余户的大村庄,霎时变成了河滩,全村老幼都让洪水卷走了!只有几个年轻后生冲破那险风恶浪,浮出洪水,爬上了柏树坡。后来,他们又在这柏树坡的坡脚重新建起来个村庄,仍叫“西柏坡”。过了许多年,这村的老百姓的光景又一次好了起来……

几年之后,王核桃和苏家贵长大了,可还是弄不明白西柏坡故事中的道理。直到村里来了共产党工作队,他们听了工作队同志讲政治课,讲天下穷人受地主老财压榨剥削,讲恶人当道,才终于明白了老百姓活着不容易,天灾人祸,当权者的肆意**,阴谋者的无情陷害,还有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但有了共产党,有了毛主席,有了人民子弟兵,老百姓终究是会过上幸福日子的!

“原来我们穷人不是天生就是吃苦受穷的命啊!”提高了政治觉悟的苏家贵这样对王核桃说道。王核桃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他说:“我要把天底下所有地主老财都打倒!”苏家贵攥住核桃的手坚定地说:“对,把他们这帮坏蛋都杀光!”两个人就是这样开始走上革命道路的。

不久,由鲁艺创作的新歌剧《白毛女》在延安公演了。

歌剧《白毛女》是根据西柏坡的民间传说改编的。故事的内容源于抗战时期的晋察冀边区白毛仙姑的民间传说。同年4月,在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进行了第一次演出,受到党中央和边区人民的热烈欢迎。后来在解放区的各地陆续上演,深受广大人民和解放军官兵的喜爱。《白毛女》主要讲述了贫苦农民的女儿喜儿,由于生活的窘迫被迫卖给当地的地主恶霸黄世仁抵债,喜儿不堪忍受凌辱,拼命逃入了深山,过上了非人的生活。由于常年在深山不见天日,饱受人间苦难,一头黑黑的头发变得像雪一样白。有几次她差点儿死掉,但最终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她坚信穷人的仇一定会报的,她要等着她的大春哥回来,她要亲眼看到黄世仁死无葬身之地。几年后,喜儿终于等来了带领着革命队伍回来的大春哥,穷人的苦日子熬到了头,黄世仁被枪毙了,被万恶的旧社会逼迫的喜儿重新变成了人。

这一天,三营官兵在延安礼堂观看歌剧《白毛女》。

演出之前,营教导员张登兴登台讲了话,他代表营党委要求各连看完歌剧后,广泛开展一次“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的教育活动,掀起一个杀敌报仇的练兵热潮。张教导员讲完后,营部文书罗文章指挥全营高唱革命歌曲《游击队之歌》,整个礼堂顿时响起炸雷一般的歌声。歌声像火光一样沉郁而高扬。王核桃伸长脖子,瞪着眼睛,可着嗓子喊,喉咙都哑了。苏家贵呢,喊得浑身血液全部涌到了脑袋上,热血沸腾的。

歌曲唱完后,演出开始了。王核桃和其他观众一样,随着剧情的变化一会儿起立鼓掌,一会儿沉默无语地坐下,一会儿又是泪流满面。当演到黄世仁侮辱喜儿一幕时,台下的战士愤怒了,指着扮演黄世仁的演员吐唾沫、骂娘。王核桃更是义愤填膺,举起枪就要打台上的黄世仁,幸亏坐在边上的排长手疾眼快,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枪,才避免了一起误伤事故。教导员批评王核桃遇事不冷静,同时又表扬他阶级感情深厚。苏家贵捶了他一拳说:“你看你,差点儿杀了咱阶级弟兄。”王核桃余怒未消地说:“谁叫他把坏蛋演得这么坏哪。”事后,连长领着王核桃到后台向那个演黄世仁的男演员道歉,那个演员一把握住核桃的手说:“老实说同志,我也不愿意演这个大坏蛋,可组织上安排我演,我只有服从啊!下次你可要高抬枪口,千万别要了我的命呦。”一席俏皮话逗得核桃和大伙都乐了。

秋天的一天,连长派王核桃去山城县执行一项任务,特意叮嘱他,一定要回家乡看看家人,看看父老乡亲。王核桃这个高兴啊!当天晚上躺在**,翻来覆去折身子,说啥也睡不着了。本来就十分羡慕他的苏家贵小声训斥他:“快睡,你这个样子,明天上了路睁不开眼咋执行任务嘛。”王核桃强迫自己快点儿入睡,可就是睡不着,一闭上眼老是看见爹娘,他们笑眯眯地摸着他的脸,不住地说:“核桃啊核桃,快说说毛主席身体有多好!”他还看见老婆跟儿子王强,娘儿俩围着他,老婆坐在煤油灯前给他缝补衣裳,小强摇着他的手撒着娇……他在黑暗里悄悄瞪了一眼苏家贵,嘟囔说:“咋睡得着吗?咋能睡着吗?”

第二天凌晨,睁了一宿眼睛的核桃悄悄爬起身,准备出发了。苏家贵送他上路,一遍遍嘱咐他一定胆大心细,一定要机智勇敢。王核桃说:“放心吧家贵,我保证完成任务。”家贵点点头:“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战友们背点儿核桃来啊。”核桃说:“知道了。”

王核桃踏上了征程,一路上风尘仆仆自不细说,单说他于三天后的下午顺利地走进了山城县城,找到秘密联络站,完成了组织上交给的任务后,怀着一颗激动不已的心情回到了梦里头不知梦见多少回的西柏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是在天黑以后进的家门,是从后院墙翻进去的。

“谁?抓贼——”正在后院干活儿的凤娇被突然跳进院子里的人吓慌了神,尖声叫喊着往屋子里跑。一家人听见了,各自抄起手边的家伙准备对付窃贼,王唢呐抓起唢呐就要吹。

王核桃连忙低声喊叫道:“爹,娘,凤娇,是我,核桃啊!”

一家人一听全都呆愣住了。王唢呐喝问:“你是谁?”核桃大声说:“我是核桃啊爹,我的声儿你都听不出来了?”凤娇惊喜地说:“是核桃,是核桃啊爹。”娘颤声问:“你真是核桃?”核桃喊:“娘,儿子回来啦。”

“咣当”一声屋门打开了,一家人看清了面前站着的果真是他们日思夜想的核桃,涕泪横流,搂着核桃舍不得放手。王唢呐赶忙说:“儿子,快说说,你们打了多少胜仗?”娘埋怨说:“瞧你这老头子,让孩子先歇歇,上来就问个没完。”

凤娇有点儿害羞地把儿子小强推到核桃跟前,摸着孩子的小脑袋说:“快叫爹。”小强仰脸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亲切的男人,怯怯地叫了声:“爹。”核桃一把搂过从未谋过面的儿子,亲了又亲,还用胡子扎了小强的脸蛋,扎得孩子直往娘的身后躲。

五天后的早晨,王核桃背着一麻袋核桃,告别亲人,踏上了回延安的路程。他见到苏家贵第一句话就是:“你爹娘都好着哩,那鼓啊还是擂得山响!”苏家贵就乐。核桃捧着一把核桃递给家贵,家贵把核桃放在嘴边又舍不得吃了。核桃问:“你咋不吃?”家贵说:“该交党费了,可手里的钱不够。”核桃说:“哥,我们没有钱,可以拿核桃顶党费使啊!”家贵说:“对,对着哩。”

第二天上午,王核桃和苏家贵各背着半袋核桃交到连部。陈宗尧团长正巧在连部,他手捧着核桃,感动了,动情地说:“这是你们对党的信任和忠诚啊!”王核桃天真地说:“团长,我们没有钱,就当每个核桃一块钱。等打败了鬼子,全国解放了,我们再拿钱把核桃赎回来,行不?”陈宗尧和苏家贵都笑了。

三天后,周连长让排长通知苏家贵、王核桃从速到团部报到,陈团长选中了王核桃,要王核桃当他的警卫员。苏家贵羡慕地对核桃说:“你小子,好事咋都叫你摊上了?”王核桃捂住嘴巴偷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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