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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历史情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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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历史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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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竟明参加完赵多的葬礼,悲伤地回到青平县。

夜深了,窗外在落雨。王竟明独自一个人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明明暗暗的景色沉思着。王竟明满脑子都是赵多的影子,眼里噙满了泪水。此刻,王竟明是孤独的。忐忑不安的时候,接到了市委组织部李全胜部长打来的电话,让他后天上午九点整到市委组织部报到,同时透露给他一个惊人的消息,市委张耀华书记要跟他谈话,鉴于目前山城县的特殊情况,市委与省委协商,准备让他接任大鹏市委常委、山城县委书记。

王竟明激动得脸都红了。怎么会是这样?市委出于怎样的考虑?组织上规定,当地人出任一把手是犯忌的。他先给住在大鹏市的妻子郝芸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明天下午回家。听话音,电话那头的郝芸显得很疲惫,她并没有怎么高兴,只是声调低缓地问他:“回来有事啊?”王竟明没有说自己可能要接任山城县县委书记,毕竟还没正式谈话,他就说:“我想你啦!”郝芸咯咯地笑了,骂道:“你们当官的只想出政绩,才不想我呢!”王竟明被说愣了。对于四十四岁的王竟明来说,他知道妻子埋怨声里包含着怎样的期待,他平淡地说了句:“明天下午在家等我吧。”放下电话筒,思绪立刻远离了妻子。

他也曾预料,自己近来还会接受一次关键性的任命,但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去参观西柏坡工业园区之前,他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以往,哪个干部要升迁或调动都要先传播一阵小道消息,让当事人坐卧不安些日子,才揭盖子证实消息的准确与否,这已成了官场上的一个不正常的规律,这次轮到他竟然是这样的突然。这一变动与赵多的死、与山城县的节能减排现状有关吗?

窗外,秋雨没完没了地下着,敲打着玻璃,撩拨得王竟明思绪沸腾,这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上午,王竟明跟青平县长打了招呼,就匆忙上车了。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透过蒙蒙雨雾,看着渐行渐远的青平县城,想想即将开始的新工作,王竟明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激动。像在西柏坡工业园区一样,他又想作诗了,诗是人生命内部射出的光芒。本田轿车驶进了省城,他心中的诗还未成句,只是感觉还在。这让他想起贝多芬的一句名言:“伟大的诗,是国家最珍贵的宝石。”看着那亲切的街道和行人,他的周身觉得有了不少的暖意。汽车驶入桥东区,王竟明才注意到,大鹏市也在飘洒着秋雨,不过太细小了,像是一把偌大的喷雾器在喷洒。

王竟明直奔家里去了。迈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楼梯,王竟明急于想见到郝芸,工作变动不是小事,他急于告诉郝芸。王竟明与郝芸是大学同学,他比她大一岁。他俩的感情源于西柏坡的喇叭花。那一年夏天,王竟明带着几位同学到家乡来玩。村里刚给他家批了一块宅基地,那块地挨着村口,村口外边隔一条道。家里经济拮据,新宅基地还空着。村北山坡上开了一个石料场子,有一些民工来来往往从他家宅基地上过,竟然踩出了一条光溜溜的小路。路边开满了喇叭花。花茎懒懒地拔节,声音细细的。每年麦收季节一到,滹沱河里的蛤蟆一叫,就该开第一镰了。西柏坡的第一镰,通常不是割小麦,而是割一些喇叭花。他们把花朵晾干,放在水杯里,喝下去健脾益气,利尿、调经。还有一种说法,喇叭花是祈福的花,白里透红的喇叭形花朵在微风中摇曳,仿佛在向人们说着啥。他小时候听娘说,这种花儿不能碰,一碰就会掉的。那一天,王竟明和郝芸等同学走着,草丛里冷不丁蹿出一只白狐狸,扑棱棱吓了他们一跳。郝芸一头栽到花丛中,惊叫了一声,弄掉一大片喇叭花。王竟明一把抱住了她,这一抱抱出了感情。为了让郝芸高兴,到了家里,王竟明给郝芸吹滹沱喇叭。郝芸爱听滹沱喇叭,也就爱上了王竟明。

这个时候,王竟明刚刚站定在自家门前,门开了,郝芸在家里等候着他。妻子能辨别出他的脚步声。郝芸人已到中年,身体丰满,皮肤白皙,神情忧郁,不太漂亮,一双鹿眼,有些傲慢。王竟明朝妻子笑了一下,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湿漉漉的馨香味道,心里袭来一阵暖意。他关上门,换上拖鞋,坐在沙发上对妻子说:“郝芸,是市委要找我谈话,我这就回来了。”

“我就说嘛,你心里哪有我们娘儿俩?说你官迷你就是个官迷!”郝芸长吁了一口气,“怎么,是不是正式提拔你了?”

王竟明心想,谈话之前得跟老婆保密,这事情说变就变。他摇了摇头说:“不,咱上面没人,谁提拔我啊?可能是谈工作吧。”

“别蒙人了,你脸上都带出来了。快说,到哪儿赴任?”郝芸睁圆了眼睛。

王竟明说:“可能是回老家山城县当书记!”

郝芸说:“你看,这不逗人玩吗?你刚刚调走两年,这又回来了,我还想将来跟你进京,托人把儿子弄到清华附中读书呢!”

王竟明苦笑了一下:“唉,是我愿意回来的!我去了一趟山城的西柏坡工业园区,那场面真叫激动人心啊!正赶上李书记退位,我想那是我的舞台。没想到,跟市委张耀华书记想到一块儿去了,好好干一场吧!”

“你这人都四十多了,怎么还心血**?你是山城人,可你更知道,西柏坡是全国的焦点,风口浪尖上,多复杂啊,你找那份苦差事干什么?”郝芸埋怨着说。

“郝芸,你知道我的脾气,就是不怕吃苦,就是不怕挑战,从小就愿意搞刺激的活动!你说得不错,山城县复杂,可是,山城更是一个创业者的大舞台啊!你说,我当过乡长、市委办公室综合室主任、县长、县委书记。前几年到新加坡学习了,中央党校也学习了,弄了一肚子理论,没有用武之地,你知道有多难受吗?”王竟明认真而诚恳地说。

“你在青平扶正刚刚一年,难道在青平就不能施展你的理想吗?刚刚打开局面就要走,到那里还得重新来,你何苦呢?唉,你这人就是有点儿诗人情结。遇事好激动,你这种做法是很危险的,我劝你再仔细想一想。”郝芸说着,眼神里乌云密布。

王竟明神采飞扬地说:“我感觉,我需要那个激动人心的战场,那个战场也需要我!”

郝芸气得把双眼一瞪,牙直打战。她就烦他把官场说成战场,王竟明没有当过兵,但他有一个好朋友是当兵的,没几年说话也像个当兵的了,把什么都说成战场,把上项目叫攻山头,把和平生活弄得紧张无比。她生气地说:“王竟明啊王竟明,你又来了,战场战场的,在官场混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看不清楚?我不懂官场,可我们银行跟山城打交道很多,我对山城也了解一二。我刚看报纸了,环保局长死了!仅仅是车祸吗?多可怕啊!多复杂啊!那里有苏日亮,有苏大庄,苏家是西柏坡人,跟你们王家是世交。山庄集团是个省油的灯吗?跟苏家弄僵了,你还怎么干?你掂量掂量,你自己有那个能耐吗?到时候,你陷在那里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后悔都来不及啦!”

王竟明果断地说:“你就别跟着掺和了!这个问题太复杂,不是你我能讨论得了的。我喜欢挑战,这是我的个性。恋爱时你不就说过,你不喜欢没有性格的男人,就喜欢我这样真正的男子汉吗?”

郝芸噤声不语了。她埋怨丈夫,同时也心疼丈夫。她是个贤惠的女人,只是轻轻发点儿牢骚,在这个家庭做起事儿来是尽心尽力的。她知道王竟明常常焦虑,一焦虑就犯高血压病,她常常叮嘱他吃药,可有时候王竟明常常忘记,为这郝芸没少给他打电话。

郝芸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丈夫,轻轻叹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市委张耀华书记和组织部李部长都跟王竟明谈了话,中心议题是让他到山城县出任县委书记、市委常委。王竟明内心很高兴,自己是副厅级了,说明上级重用了他。他向张耀华书记作了保证。

傍晚的时候,王竟明回到家,把自己工作的变动说给妻子郝芸听。郝芸并没有吃惊,她早有思想准备了。王竟明刚刚跟郝芸说了几句话,座机电话响了,她放下手里的墩布去接电话,只听了一句,就把话筒往王竟明跟前一递说:“找你的!”

王竟明欠了下身子,接过话筒:“喂你好,哪位?苏日亮?哦,苏县长,你好你好……什么什么,你来接我?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啊?你已经到我家楼下了?哎呀苏县长,你看你这么远赶来了……那你等着,我这就下楼去,好、好、好。”他放下话筒,王竟明自言自语:“山城的动作可够快的啊!苏县长怎么知道咱家电话呢?”

郝芸说:“那还有啥说的?这年头哪还有秘密?市委刚刚跟你谈话,山城的人就贴上来啦!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儿,我可是听说山城人胆子大啊!”

王竟明苦笑了一下,对郝芸说了句:“快简单收拾一下,我去接客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匆匆开门下了楼。他嘴上说是接客人,实际上是想把来人拦住,免得上楼来搞什么“亲密”名堂。

雨停了,风凉凉的。公园里有人撑着伞悠然散步。王竟明看到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晃动着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旁边停放着一辆黑色本田轿车。王竟明猜想,他们就是苏县长和他的司机了,便快步迎了过去,问道:“是苏县长吗?”

“王书记啊,您还下楼来啦!我们上去认认门啊!”苏日亮微笑着说。

王竟明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矮个子不是他的司机,而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儿。细一看,王竟明马上认出了他是苏日亮的二叔苏大庄。他上前握住苏大庄的手:“哎呀,这不是二叔吗?您咋亲自过来啦?”从辈分上说,苏大庄是长辈。

“竟明啊,二叔祝贺你荣升啊!”苏大庄身材有些矮,微微发福,眼神里透着严酷,满是皱纹的脸像西柏坡的山核桃,隐隐透着岁月的神秘和坎坷。

“这么快就知道啦?”王竟明嘿嘿笑了,“走,到家里吃点儿饭吧!”苏日亮说:“我们是给你夸官来的。”王竟明看到苏日亮的目光很复杂。根据李书记的介绍,苏日亮对接班的问题是有想法的,按正常心理,他对王竟明的接手短时期是有抵触的,可是他怎么转变得这样快呢?当王竟明与苏大庄握手的时候就明白了,实际上今晚来接他的并不是苏日亮,而是苏大庄。他立刻就明白了,苏大庄一不是市委班子成员,二不是他王竟明的故友,披星戴月驱车几十里来接他,无非就是出于个人目的。想到这些,王竟明像是被火燎了一下,整个人往回一缩。苏日亮看出王竟明的心思,急忙说:“今天我们既是公又有私。没别的意思,李书记还在住院,我是代表李鸿儒书记来看您的。二叔来了,是过来看看你,他的山庄集团还想得到您的支持啊!”

王竟明望着苏大庄说:“二叔可是我们山城的大人物啊,怎敢劳您大驾?我马上去山城,与日亮县长搭伙计,还有望二叔多多支持我们的工作啊!”

苏大庄性格外向,大大咧咧的,好像对什么都全然无所顾忌。他这个铁嘴,平时见到的大领导多了,说话一套一套的。今天也不知为什么,他见到王竟明怎么也无法正常发挥,支吾着说:“是啊,是啊!我想请竟明出去坐坐,喝点儿茶还是到洗浴城健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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