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杀出绝地(第2页)
会议在船上一直开到下午1点50分才结束。快结束的时候,王竟明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吃午饭之前,大家乘船到滹沱河上去。王竟明风趣地说:“山城要改写历史了,我们除了红色旅游,还要向水城进军。看看我们的干部能不能适应滹沱河的水!”人们马上明白了王竟明的用意。中间没有休息,没有人敢提吃饭的事情,也许是怕饭后晕船呕吐吧。王竟明在会上的表态性发言很短,但极大地影响了会场的气氛。会议决定,一场节能减排战役从今天打响。总体包括老城区改造、水城开发和西柏坡工业园区。总指挥王竟明,副总指挥苏日亮,决定让政协副主席刘青风重回政府,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环保局长赵多的事情没有查明,只好按车祸处理了,现在任命赵会武为新的环保局长。另外,三个污染严重乡的主要领导受到记过处分,该关掉的企业一律关掉,还提出一些对企业家的要求。
苏日亮情绪低落,勉强同意了王竟明的意见。这个跟头栽得好疼。他并不同意王竟明的看法和观点,在心里保留了意见。常委们极为疑惑,苏日亮是真心同意吗?
按一些常委干部的理解,苏日亮的态度就代表着李鸿儒的态度。因为在座的有一多半是李鸿儒提拔的干部。苏日亮与王竟明的意见统一了,大家自然就没什么顾虑了。王竟明对苏日亮的被迫转变既高兴也悲哀。如果没有张耀华书记的一个电话,苏日亮会答应吗?这些人都怎么了?那种责任感和忧患意识都哪里去了?企业污染这么严重,再不关掉,老城区就不能改造,老百姓生活在多么困难的环境里呀!而我们的干部们还在斤斤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仕途升迁。从这一点来看,刘青风的精神十分可贵!一个国家干部,不应该看谁的脸色工作。如果不给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就是失职,就是犯罪!王竟明有了这样的思考和忧虑。
都说王竟明工作有**,其实,王竟明也在悄悄改变着自己。激愤过后,重要的是解决问题。对于当今中国而言,最要紧的事情不是批评,而是建设;不是**,而是理性。到了山城,这一点儿他感受很深。人也骂了,官也撤了,当我们酣畅淋漓地批评之后再静静地思考,就会发现根本的困境在于我们很难找到负责任的办法。我们面临的真正困境是,任何改革的主体,包括从大人物到政府体系,每一个官员,每一个人,都被一张利益的大网缚住。这张有形的网把所有权力、良知、抗争、愚昧和苏醒的人纠缠在一起,任何人都无法进行自主的、独立而有效的行动。比如节能减排的问题,真正触及这个难题的时候,王竟明常常碰到自相矛盾的想法。每当看到受污染之害的老百姓控诉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老百姓这一边,恨不得马上把污染企业从山城消灭掉。然而,转过来当他听到企业家的委屈、政府主管部门的难处,觉得也有道理,甚至是极大同情,觉得企业也是太难、太难了。此外,还有西柏坡工业园区一些纠缠不清的难题。面对这样的感觉,怎样找到破题之路?如果把责任都推到李鸿儒和苏日亮身上,那也是大错特错了。任何人的独自行动都是清醒的,目标也是明确的,然而,被生活的洪流会聚在一起,就变得混浊不清了。看来真要站在时代的高度,来一个崭新的破题之举了!看来只能是你,你别无选择!
会上确定了节能减排的总体意向和方针,然后分工包片,以县委工作组的名义进驻各个要“关停并转”的企业。包片的时候,苏日亮提出让刘青风来啃山庄集团这块硬骨头。刘青风不知道苏日亮的用意,愉快地答应了。这让王竟明和常委们很吃惊。王竟明也选了一个污染最为严重的葫芦乡,作为自己的包片单位。西柏坡就在葫芦乡境内,那里的核桃产业需要王竟明来打破迷局。
一切都布置妥当以后,王竟明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中午,王竟明给郝芸的手机打电话时没有信号,王竟明估计他们到五台山烧香去了。回来一问,果真被王竟明猜对了。郝芸一副疲惫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大军却显得异常兴奋,觉得山城太有吸引力了。他一边吃着苹果一边说:“竟明,今天在五台山可是开了眼了,那里的香火真旺啊!”王竟明望着大哥双眼放光的样子,心里惴惴的,感到一种看不透也无法把握的神秘力量,这让他感到恐惧。王竟明说:“你们到山城,就没有回家看看老爸老妈?太不孝啦!”
“谁说没看?我跟弟妹先回的家。”王大军嘟囔着,一脸的皱纹,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大很多。王竟明可以想象,凭王大军的素质,他对五台山的香火不会兴奋。去五台山的路上,要翻越山城县的林山,那里有风能。大哥肯定是对那些矿产发生了兴趣。王竟明望着王大军说:“大哥,等郝芸睡了,我们哥儿俩好好聊一聊。”王大军笑着点头。郝芸确实累了,跟王竟明随便说了几句就躺下睡了。
王竟明拿来一个电茶壶,刚刚要插电源,王大军说不想喝茶,问王竟明有没有好酒。王竟明望着大哥的脸说:“好酒有,这里有茅台特供酒,走的时候给你带两瓶。”王大军摇着头说:“我不带,今晚就喝,我们哥儿俩喝透了说说心里话。”王竟明愣了一下,还是依顺了他。
王大军这次是有备而来,而且一来就不想回去了。王竟明看出他的心思,冷冷地说:“你跟郝芸回去啊!”王大军无奈地说:“你跟爸爸一样死板、僵化!当你有权力的时候不用,退休了就会后悔!”王竟明说:“我对我的选择从不后悔!大哥,我们不能说点儿高兴的事?”王大军眼睛红了,皱了皱眉头说:“咱们哥儿俩都半年没见面了,我多想你你知道吗?我愿意见面就吵吗?我不愿意!可是,你让我高兴,我穷得兜里比脸都干净,我高兴得起来吗?”王竟明也动情地说:“你想我,我也同样想你。因为你是我哥!我理解你急于致富的心情,可是,大哥你要知道,你弟弟不能让你暴富!如果我动用手中的权力让你暴富了,我也就完了!”王大军说:“你怎么总想着完呢?有多少当官的都有钱了,人家完了吗?完的总是少数!有几个像你这样的,官当得不小,家里越来越穷!乡亲们都以为我沾了你多大的光。如果说沾了点儿光,还是我弟妹把我拉到省城。不出来不知道,一看啊人家都是那样活,活得那叫滋润。比你小的官,都是大房子,妻子开着好车,私下还养着情人,孩子都到美国、英国留学去了。你呢?你不为我着想,那明明是你的儿子,也该给他想想吧,他得上英国、美国学习吧?同学们都走了,明明因为没钱走不了,他会恨你这个爸爸的!”
起风了,窗子被打开了,窗外吹过来的秋风带着一股寒意。
王竟明站起来关上餐厅的窗子。听到“恨”这个词,王竟明心中疼了一下。王竟明倒是真的感到难过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他的哥哥。他不知如何回答,默默地愣着。王大军对王竟明的沉默产生了错误判断,以为王竟明被他说动了,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前倾着身子,堆起一脸不自然的笑:“竟明,你口口声声说的理想,到底是个啥?为了一个理想,就把自己禁锢起来吗?我真想象不出来那是个啥?你的官会当得更大,如果没有实惠,仅仅去过这个官瘾,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你跟我点个头,你是不是嘴里说的跟心里想的不一样?你也想着自己?那个所谓理想是说给别人听的,对不对?”王竟明说:“理想是现实的终极,如果掐断了生命的源泉,理想就成为梦想了。可我不是,你感觉到了,我就是要像爷爷、老爸一样,做一个有理想、有信仰的人。也许你刚才说的人的欲望更符合人性,可我不要那种人性,我也有我的人性标准。我也不跟你讲大道理,只是人们常说的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而不是祸害一方!怎么造福百姓?一个贪官能够造福一方吗?大哥,你说的是一般人通常的想法,你不要把我看成一般人!你弟弟在县里找风能的时候,就得了一个外号,叫‘钢人’!打铁还要自身硬,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敢来山城这发电大市吗?钱,是好的,我是人,不是神,人具有的欲望我都有。我们在社会上生存,没有钱寸步难行。可是,大哥,你要记住,钱要取之有道。你还不了解你弟弟,这一点郝芸最清楚!”王大军失望地叹息说:“你以为郝芸心里不怨你啊?钱是应该取之有道,可你得去取啊!”王竟明坐下了,自言自语地说:“是啊,我的这个位子对人的考验真是太残酷了,只要一动念头,就可以得到上百万、上千万。可是,那是我王竟明的所为吗?我王竟明要是当个贪官,自己先毁了信仰,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咱爸还不得打我的脸啊?”他说着,目光极为冷峻。他的真诚和信念存活于血液中,不想将目光转向那种现实。当年那个与他亲密无间的哥哥不复存在了,大哥成了一个让他厌恶的人。
王大军摆了摆手说:“谁让你去贪啦?那不还有我们嘛!我留在山城吧,秦总都答应我了,帮我筹集资金,帮我买一个风能企业。我不违规,我合法经营,我一切都听你的,我不给你丢脸!”果然被王竟明猜对了,王大军就是被沿途的矿产迷住了,被金钱迷住了。王竟明很难想象,王大军这样的人一夜之间暴富,那是一个什么感觉?他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老板?王大军观察着王竟明的表情,王竟明愤怒了:“王大军,我警告你,不要打山城的主意。”王大军惊讶地说:“为啥呀?”王竟明吼道:“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我们是西柏坡人,我们是烈士的后代!”王大军不屑地说:“我就烦你这么说,西柏坡人咋了?西柏坡人就应该受穷?如果毛主席他老人家还活着,也会乐意我们快点儿富起来!”王竟明说:“你这是歪理邪说!富是要富,那要看咋个富法!富你一人不算富,老百姓都富了才叫富!”王大军怔怔地望着满脸愤怒的王竟明,胸脯起伏着。
“你不要再说啦,我告诉你吧,你看见的那些矿要整顿了,要关停了。”王大军感到了从没有过的失望,屈辱地问:“就因为我你小子才要整顿?因为我才要关掉?”王竟明心想,没文化的人就是可气又可怜,你把自己当个人物吧!但他故意气他说:“就是,就是因为你!”王大军顿时升起一股怒火,用手指点着王竟明,大声吼道:“你就顽固吧,你就顽固吧!我们全家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毁在我手里?我怎么毁你们了?你以为你是谁?”王竟明没有想到哥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禁越想越气,越想越恨,气得两眼发黑,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酒瓶子猛地摔在地上:“你给我滚,滚出山城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大哥!”
王大军震惊了,久久地望着王竟明,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没有想到,自己与弟弟的冲突这么快就爆发了,而且爆发得这么激烈,几乎没有调和的余地。
王竟明呼呼地喘着粗气。他也没有想到,他的愤怒会表现得这么强烈,他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火,但还是忍不住。
郝芸被他们吵醒了,起初一声不响躺着,大睁着眼睛,一边拢着头发一边嘟囔:“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后来她穿上睡衣爬起来,晃悠着走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切,郝芸的脸色变得煞白,“你们哥儿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自家同胞为什么这样大动干戈?为什么这么绝情绝义?”王竟明气愤地说:“郝芸,是你把王大军弄到青平的,也是你带他来山城的,你怎么把他带来的怎么把他带回去!”王大军梗着脖子,眼泪都下来了:“不用你赶我,我自己走!”说着就站起来,穿上衣裳走出去了。郝芸追出去,一把拉住王大军:“大哥,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王大军挣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走了。郝芸长长叹息了一声,回到王竟明的身边说,“你看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他追回来啊?”王竟明坚定地说:“我不追他,他要的是钱,我没有钱给他,追回来有什么用?”郝芸嗔怨地瞪了他一眼:“你呀,没有钱就不要大哥啦?”说着穿上了衣裳,急切地跑了出去。
王竟明心头一酸,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王大军已走得没影儿了。王竟明自己都觉得奇怪,在王大军面前竟然这样喜怒无常。是啊,不能让他这样的人把握住自己的心理活动,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自己的精神防线就垮了。王竟明这回算遇到克星了。不是因为他太死板,不开明,王大军提的要求,实在是有违他的理想。同是烈士家庭的后代,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金钱世界像一团火啊,无数人的政治生命,甚至是灵魂,都被无情的贪欲之火吞噬,成为一轮又一轮的陪葬。王竟明时刻保持着警惕,怕被这贪欲之火毁灭。是的,烈士家庭出身的孩子,似乎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在约束着他、控制着他。他实在无法面对这样的转变,一个有理想的人、一个人民公仆以权为自己捞钱,这是堕落,这是犯罪!别人可以这样,他王竟明永远不能这样!王大军的陈词滥调他听多了,他从来没有犹豫过,也没有动摇过。
3
苏日亮到苏大庄的别墅里来了。
天色已晚,稀疏的星星散落在天幕上,衬托出唐脑山模糊的轮廓。一路上,苏日亮的肚子隐隐作痛。他的肚子跟苏大庄有关,跟他们一起偷铁有关。记得小时候,他的家住在大鹏电厂大墙外的老城区。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利用山城的资源在山城县城内建立了大鹏电厂,工厂的原有基础是战争时期的八路军兵工厂。由于根红苗正,苏日亮的父亲苏铁头离开西柏坡,进了县城大鹏电厂当了一名工人,他就是大鹏电厂的子弟了,他最喜欢看张贴在大鹏电厂大墙上的一条标语:“翻身不忘共产党,致富不忘发电厂。”苏日亮记得,大鹏电厂确实让村里富了好多人。那时候很贫穷,村里好多人都在黑夜里偷铁。苏日亮偷铁是二叔苏大庄鼓动的。他放学的时候路过发电厂,偷偷地将一块铁塞进胸脯,到二叔的废品收购站去卖,换来了书本,换来了糖果。那个冬天,苏日亮偷铁偷疯了,冰凉的铁板放在肚子上,像针扎一样疼痛。就是这个冬天,他的肚子落下了病根儿。偷铁不解渴了,就跟二叔一起偷铜。有一个夜晚,他跟着苏大庄潜入了大鹏电厂的铜库,他们是顺着一根钢梁一点一点攀过去的。回来的时候,苏日亮的肚皮上缠着铜条,身体格外沉重,双手攀着钢梁挪动着,到了钢梁中间,他突然没有力气了,几乎要掉下去。他对苏大庄轻轻喊:“叔,我没劲儿啦!”往下望了一眼,他吓了一跳。足足有三米高,下面都是坚硬的废钢,钢筋头直直地竖着,掉下去注定要被穿透的。苏大庄看见苏日亮绝望的目光,轻声喊:“日亮,你要挺住啊,挺住啊!”苏日亮咬了咬牙,拼命往回挪动着双臂。他要下沉了,他要飘落了……最后的时刻,苏大庄的一句话起了作用,像是猛然打了一剂强心针。苏大庄说:“孩子,你不能掉下去,你死了也不是英雄,人们要把你当贼的!你是贼啊!”苏日亮被“贼”这个字打醒了,他不想当贼,他用尽最后一点儿气力攀了回来。多少年之后,他都记着二叔的这句话,这也是他最怕二叔的地方。
苏大庄正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祥叔进来禀报说苏县长来了。
苏大庄咬咬牙齿,眼睛连睁都没睁一下,说了句:“让他进来吧。”苏日亮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叫了声“二叔”,坐到苏大庄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苏大庄。苏大庄睁开眼睛看了一下苏日亮,什么话都没说,走到电视机前,拿起一张碟片放进DVD里,荧屏上开始播放省台拍摄的《山城污染企业纪实》报道,画面上很快出现山庄集团所属企业万胜水泥厂高高的烟囱吐着黑烟的情形,一个女记者在现场采访老城区的居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娘。
记者:这个厂生产着吗?
老大娘:一直生产着。
记者:冒烟吗?
老大娘:冒,总冒烟,大黄烟,把太阳都遮住了。
记者:对生活有影响吗?
老大娘:当然有了,到处是水泥粉,还有污水……
苏日亮看着一幕幕画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坐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客厅来回不停地踱着步。苏大庄没好气地摆着手说:“你给我坐下,晃得我眼花缭乱的。好好欣赏欣赏人家省台拍的片子,瞧那画面多讲究啊,不愧是省城的大记者啊!”苏日亮咧咧嘴说:“哎哟,二叔,我求求你了,别放了,快关上吧,咱不看了行吧?”他知道,这是王竟明派人来拍的。那天记者到来,王竟明在市里开会,苏日亮在家里主持工作。记者征求了苏日亮的意见,苏日亮完全可以拦截记者,但他没有阻拦。他有自己的考虑,一来是害怕王竟明回来过问,二来是害怕记者把矛头对准他。
苏大庄抄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机,背起两条胳膊来回踱着步子:“日亮啊,书里书外都一样,几家欢乐几家愁啊!你是学经济的,对历史人物还是懂一些的,听我说说吕布啊。吕布好像是三国时期的名将,对吧?勇冠天下,人称‘马中赤兔,人中吕布’是吧?”见苏日亮点着头,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个吕布先跟随并州刺使丁原,董卓进京后,被董卓利诱杀了丁原,然后这小子竟然率众投奔了董卓,认董卓做义父,真是忘恩负义啊。不过,他还坏不过明末清初的大汉奸吴三桂。你说这吕布真是一个反复小人,而吴三桂呢?又是个隐忍投机的混蛋哪。不知你对他们的看法如何呢?”
苏日亮听出苏大庄的弦外之音了,委屈地说道:“二叔,您就别骂我啦,您有话跟王竟明说多好?那天我把王书记请到您的工厂来,您偏偏闹病了。您不是不知道,这事儿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不同意关掉水泥厂和发电厂,可人家是一把手,人家说了算啊,我……我可不是叛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