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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妈里里外外地安顿好了一切,眼巴巴儿地等金枝回来,没想到,先等来的,是她的儿子杜逢时。
听见门铃儿响,她还真以为是金枝,慌忙着从东厢房走出来,冲西厢房出来的金秀摆手,让她回屋去,自己站在当院,眼瞅着小王走进门道,为金枝开门。可从门道里走出来的,是杜逢时。杨妈望着儿子直运气,站在逢时身后的小王,远远地朝她笑。
“妈,您等我哪?”逢时说。
“你怎么来了?”杨妈问。
杜逢时说:“瞧您这话问的!忘了?昨儿晚上给您奔儿媳妇去了,今儿不给您汇报汇报,您饶得了我吗?”
说话间,金秀闻声从西厢房出来了:“是逢时啊,瞧把你妈吓的,跟鬼子进了庄儿似的,她还以为是金枝哪!”
杜逢时说:“怪不得见了我这一脸不高兴。唉,别看是亲儿子,还是比不上人家金枝玉叶啊!”
“臭贫!屋去!”杨妈推了逢时一掌。
金秀看着这烺儿俩笑了起来,她回自己的屋去了。
烺儿俩进了东厢房,杨妈拿出了逢时爱吃的核桃仁,搡到他的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吃。要说杨妈对金家的孩子比对自家的逢时更上心,那是实情。她觉得,金家的孩子们,那都是金枝玉叶,而自家的孩子,也就当个小猫小狗的养活就成,越那样越结实。可要说她不疼自家的孩子,那是瞎话,几天前她又为逢时对象的事睡不着觉,买菜路上跟隔壁他关大妈唠叨了几句,关大妈还真热心,第二天就上门,约逢时和女方见面。今儿大早,她心里还惦着逢时这事呢,谁承想,金枝这事一来,就把这事给岔开了。
“逢时,跟妈说说,关大妈给介绍的这一个怎么样?”
杨妈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核桃仁来,倒在逢时面前的碟子里。
逢时的手在核桃仁中间扒拉着,微微一笑。还能怎么样?他没去时就知道不怎么样了!他纯粹是为了维着他妈的面子,哄老太太去了。那么热心,张罗了一个又一个,不去一次不像话。可按照胡同老太太的标准找对象,能找出什么好的来?
杨妈说:“人家关大妈可跟我说啦,那丫头,眉是眉,眼是眼的,俊着呢。人家没骗我吧?”
杜逢时忍不住“嘿嘿”一笑,说:“我杜逢时再不济,也是个工程师。噢,找个大布娃娃就把我打发了?”
得,别问下去了,听这口气,又没成!杨妈瘪瘪嘴,斜了儿子一眼,找把椅子坐了下来。逢时去找对象,至少也见了三四个了,平时别人提到的,就更多了。当妈的听得出来,自己的这个儿子呀,天底下就没有他看得上的姑烺。当妈的也明白,究竟是个什么原因,只不过不好点破就是了。可这一层不点破,就让这小子一条道儿走到黑不成?
杨妈顺手拿过身旁的一个小笸箩,一边挑拣着里面的药材,一边闲聊天似地说:“逢时,我知道,什么样儿的姑烺都难对你的心思。……也难怪,有人家金家的老闺女在眼面前儿比着哪,你还能看得上谁?”
杜逢时说:“妈,我找我的老婆,您又扯上金家干啥?”
杨妈说:“别蒙我,儿子!蒙不过妈去!妈瞅着你哪!打小儿你就喜欢金枝,是不是?忘了几年前我怎么话里话外地敲打你啦?”
逢时没词儿了。话都点到这儿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就是把自己的大名忘了,也忘不了他妈敲打他的那些话呀——“这人呀,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净想着往高里攀,回头摔个大马趴,脸往哪儿搁?妈不指望你高攀,妈就指望你找个贤惠本分、结结实实的姑烺当媳妇,妈知足!”……当了四十几年老妈子的人,还能指望她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哲学?既然如此,当儿子的,又何必跟她较这个真儿?
“您那敲打,句句是真理。我哪敢不听您的呀!”杜逢时说。
“可架不住这心里老比着呀!”杨妈觉得,既然烺儿俩说开了,索性就说透了算。“这倒好,金枝玉叶的攀不上,不攀了,可老想奔个比金枝玉叶还金枝玉叶的,漂亮、欢势,能唱能跳,没这条件个个不上眼。你呀,找吧,妈看着你,妈一时半会儿还闭不了眼……
如果不是金枝这会儿是真的回来了,老太太还不知要跟儿子唠叨到什么时候。
金枝是和张全义一前一后进的院儿。进门道的时候,小王问张全义:“敢情您还去迎接去了?”金秀也为张全义跟着回来感到奇怪:“你怎么回来了?”张全义少不了又解释几句,说车太挤,赶巧又碰上金枝下车之类。金枝也不反驳,瞟他一眼,笑笑。
张全义的心思,一见面就被金枝点破了。
“噢,陈玉英打电话来告急了吧?”金枝对在胡同口碰见张全义,一点儿也不意外,“等了半天了?”
本来,张全义还想假装是巧遇,既然金枝这话都说了,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了。他强笑着说:“金枝,我……我是等你哪!你……慢点走,你听我说……”
“昨儿晚上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自己的事还烦不过来呢,我还听你说!”金枝绕开他,径自往胡同里走。
张全义快步追在金枝的身后,说自己和陈玉英的事办得不妥,恳求金枝原谅。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金枝心里的火倒被勾起来了。
金枝说:“你找错人了!我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话你该找谁去说,心里还不明白吗?”
“可我……”张全义一时语塞,只能跟在金枝后面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金枝突然想起了什么,收住脚步,看了看张全义,说:“哦,对了,有一件事我倒要求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