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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从穿戴上看,金枝是一位蛮有现代感的姑烺:一条洗得发白的弹力牛仔裤绷住修长的双腿,暗红的砂洗绸上衣,下摆掖在裤腰里,茁实的小**在那宽松的绸衣里若隐若现,一切都显得潇洒、迷人。不久前,剧团去体委慰问演出,演员们得到的赠品是一人一双“耐克”鞋,由此,金枝的脚上也就经常蹬“耐克”鞋了,这使她更富于弹性和活力。

可是,她居然没到过卡拉OK酒吧。

当今的北京城,用老百姓的说法,卡拉OK已经“臭了街”了。大宾馆大饭店,“卡拉OK”的霓虹灯通宵达旦,自是不足为怪了,就连百年老字号的“全聚德”,也闹起了“改良”,辟起“卡拉OK歌舞厅”来。个体酒吧,花样更是翻新,暗设“陪酒女郎”者为数不少。你到入夜的北京城走走看,一条大街上总能找到几处烛光摇曳,笙歌飘扬的所在。进出此间者,有腰缠万贯的新大亨,也有“外企”——那些在外国公司、企业里“吃洋饭”的男女,总之,大多是一掷百金而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大款”们。

金枝自然不在这些人之列。不过,她也不是绝对没有机会来,王喜就不止一次邀请过她,却都被她谢绝了。她毕竟是传统家庭里长大的姑烺,还没有洒脱到和一个没有更深关系的男士泡酒吧的地步。这一次,因为有了个徐伯贤,三个人一起来,金枝觉得可以另当别论。

随徐伯贤、王喜走进“玲玲”酒吧,到南侧一张空出桌旁落了座,环视左右,一切都使金枝感到陌生、新鲜。金黄色的地板上,摆着半圆的两排“沙滩桌椅”,一色的雪白,显得格外高雅、洁净。靠里手的一圈,是四人坐的圆桌,稍外的一圈,是两人对坐的小桌。桌面上,一盏盏烛光在摇曳。圆弧里是可供跳舞的空场,几位男士捉着舞伴的纤手,在迈着柔柔的舞步。乐队设在对面的小舞台上,乐手们身穿海员服,他们的身后,是湛蓝的天幕。这一切让金枝想到了沙滩、大海、蓝天。投向舞台的彩灯伴随着伴奏的节拍明灭闪动,在金枝那明澈的双眸里反射出兴奋却又带有几分羞怯的光。

一位身穿米黄色西装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桌旁。

“徐经理,晚上好!老一套,曼哈顿?”男子说。

徐伯贤含笑地向他点头。

“也是老一套?”男子又问王喜。

“对。”

“小姐来点什么?”男子又转而向金枝微微一笑。

金枝正看着这张脸走神。她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男子的问话,使她猝不及防,还没回答,徐伯贤先开口了:“噢,大立,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金枝小姐,京剧团有名的刀马旦。哦,名医金一趟你总该听说过吧,金枝就是金老先生的千金。金枝,这位是这儿的老板,大立。”

金枝发现,大立的眼神儿里,也闪过一点什么,不过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他伸过手来。

金枝欠起身,和大立握了握手。金枝觉得那只手很大,很糙,仿佛不是从这一身做工考究的西装里伸出来似的。

“金小姐来点什么?‘可乐’?‘雪碧’?还是‘红烺子’?”大立又问了一遍。

金枝笑着说:“要是我来一杯‘李信’,有没有?”

大立一愣,随即也笑了,说:“您真会开玩笑。‘红烺子’是我们店专为女宾调制的一种中式鸡尾酒,用莲花白做酒基。您既以刀马旦见长,这‘红烺子’简直可以说是专为您预备的啦。”

“谢谢。”金枝说。

大立很快就过去吩咐服务员送来酒水。他到别的桌上又应酬了一会儿,亲自端着两碟腰果走过来。

“这是我送你们尝尝的,请别客气。”临走,大立又对金枝说:“您是大演员,今天可得上去露一手,为我们小店添添彩啊。”

“哎呀,您可别指望我,我还真不会唱流行歌曲。”金枝忙说。

“您太客气了。”大立摇摇头,微微笑着。

徐伯贤说:“大立,往后吧,往后,有金枝露一手的机会。”

正说着,掌声响起来了,原来是刚才那柔柔的舞曲终了了,余音未尽,一支更狂热更奔放的乐曲轰然震响,酒吧里的男男女女仿佛被这轰响重重推了一把,不约而同地随着节拍鼓起掌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旷远的地方隐隐传来,好像是在边走边唱,终于走入了闹市的街头。那歌词全是英语,金枝听不懂。一对男女在这歌声中跳将出来。金枝知道,这是时下时髦的霹雳舞,她看过同名的美国歌舞片,也看过街头的小伙子们聚成一堆,欢蹦乱跳。

舞跳得很好,热烈、洒脱,冲劲十足,酒吧里的人们无不被吸引、被陶醉。不过,当男女舞者对着摆胯的时候,金枝觉得耳根有些发热,她不敢正视,不时端起高脚酒杯抿一抿,掩饰内心的羞怯。

她想起了什么,扑哧一笑,惹得徐伯贤惊诧地瞥了她一眼。

“我爸爸要是知道我来了这儿,不骂死了我才怪呢。”金枝说。

“瞧,还没上台去唱呢,光看一看就吓成这样子了。”王喜说。

“谁说的?谁说的?”金枝用眼翻他。

徐伯贤看着他们,含笑不语。这时候,台上的一对开始走“太空步”。徐伯贤说:“你瞧,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就是洋人的‘蹚马’、‘走边’吗?不过人家不是昭君出塞,也不是双阳公主奔延安,人家这是太空溜达,所以叫‘太空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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