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鬼火和香灰的故事(第2页)
我得救奶奶呀!
从那天起,我忙极了。买“香灰”是瞒着爸爸妈妈的,因为奶奶怕当过生产队长的爸爸知道了要阻止。这样,从买“香灰”到喂“香灰”,都是我一个人包干到底。我常常是放学一回家,书包一放就得出门去,个把钟头后才能捧着一包“香灰”赶回来。奶奶问我怎么走得这么久,我告诉她,因为这“香灰”是现做的,新鲜,吃了有效。我总是趴在奶奶的床头,将那一大包黄不黄、灰不灰的粉末状的“香灰”分成几小包,然后用手帕包好,藏到奶奶的枕头底下去。一大包“香灰”大约可以分成五六小包,够奶奶“一日服三次,每次服一包”地吃一二天。所以,我每隔一天,就又得再去买一次“香灰”,一去一个钟头,回家时总是满头大汗。奶奶对我的一片孝心非常感激。
她告诉我:“奶奶许多年前也吃过香灰,都是苦的,这次吃你买的香灰,觉得有点甜丝丝的。难为你一片诚心。心诚则灵,奶奶一定可以从鬼火里逃出来了。”
奶奶的病果真一天天好了起来。她先是退了烧,后来开了胃口,到吃“香灰”的第七天,她起床了。她一能走动,就一定要我陪她去村西头董阿婆家道谢。
我答应了。不过我说,我今天晚上有两个作业,一个是书面的,一个是做两个小实验,要全做完了再陪她去。
晚饭后,我们全家都在堂屋里。爸爸在编箩筐,妈妈在织毛衣,奶奶斜靠在竹榻上,等我一起去村西头。家里重新恢复了奶奶生病前的安宁气氛。我心里乐滋滋的,不一会儿就做好了书面作业,开始做实验了。
我先将一张小方桌搬到堂屋中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纸和一个装着少量**的小瓶子。做好了一切准备,我清了清嗓子,用普通话说:“奶奶,爸爸,妈妈,同志们!”
大家都奇怪地抬起头看着我,我赶紧说:“今天我变个戏法给大家看。这个戏法,其实是我们常识课里的一个小实验,也是老师布置给我们的作业,所以请大家看了后不要大惊小怪。戏法人人会变,就看手脚快慢……”
我一面说,一面把那张纸撕成碎片,然后把它们浸到我事先准备好了的溶液中去。之后,我把电灯关了。
“奶奶,你可别害怕呀,妈妈,你去扶着奶奶!”我说着,用镊子把碎纸屑捞出来,向空中抛去。刹那间,一片一片的纸屑化为星星点点的火焰,蓝幽幽的,一闪一闪地、慢慢地向泥地落下去,有的还随着吹进堂屋的微风上上下下飘动着。
“啊呀,鬼火!”奶奶喊道。
我连忙拉开电灯,只见奶奶抓着妈妈的手,脸煞白。
我把小瓶子递给奶奶看,告诉她,这是二硫化碳溶液,里面放了一点点白磷。我让浸过这种溶液的纸屑飞起来,二硫化碳很快挥发了,剩余在纸屑上的白磷就自燃了。迷信的人看见这种自燃现象,就以为是“鬼火”了。
“那个,那个自己会烧的白……白什么,哪里来的?”奶奶半信半疑地问。
“县里的百货公司就有卖!我们学校的实验室里也有。老师说,人和动物的骨头里有许多磷,尸体烂了,骨头里的磷就分解了出来。所以坟墩里常常可以看见自燃现象。”
“可菜园子又不是坟墩头。”奶奶说。
“我倒记起来了,”爸爸说,“有一年村里发猪瘟,死了好几十头猪,好象就是埋在这一带。”
“是的,那是一九五八年,我调查过了。”我说。
可是奶奶还是绷着脸说:“小囡家的话不好全信的。我的病,还不是吃香灰吃好的?”
我于是开始变第二套戏法:从橱底下拿出一只捣蒜泥用的小钵头,从抽斗里拿出老中医配给奶奶的中药和西医给的西药,放进钵头,用捣臼使劲压、挤、捣。不一会儿,那种灰不灰、黄不黄的“香灰”,就被我“现做”出来了。
干完这一切,我模仿舞台上的魔术师,往手上吹了一口气,“变”出了一张崭崭新的拾元钞票,然后用这张钞票盛上“新鲜”的“香灰”,恭恭敬敬地捧到了奶奶跟前。
奶奶一把把我搂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只感到热乎乎的眼泪,落到了我的头上,脸上,掉到了我手中的“香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