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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日子越过越急,就像风摧黄叶,稍不留神便满天飘零。
曾经被萧县长搞得如火如荼的美化小城镇的活动,被汤育林强令停了下来。为此萧县长与汤育林在常委会上几乎翻了脸。孔太顺还不能参加常委会,只能同别人一样听着那些小道上传来的消息。
转眼间,汤育林到任整一个月了。
不久前,孙萍挺着大肚子亲自带着几个记者之类的人来了一趟,汤育林破例让孔太顺与县委宣传部的人一起参加接待。孙萍他们只在县里呆了五天,就写出一篇约一万字的长篇通讯,发在省报的头版上与二版上。内容相同的专题报导,也在省电视台播出了。孔太顺开始还以为这种破例是因与孙萍的同学关系,后来才知道,段国庆让鹿尾镇财政所拿出五万元人民币,作为广告费付给省报和省电视台。无论是写的文字还是拍的电视,内容都说汤育林下车伊始,就确定以开发环保蔬菜以及地下温泉等环保资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充分体现了汤育林作为走向新世纪的基层领导人的风貌。
送走孙萍他们,孔太顺又被汤育林派到省城去联系钻探队。
除了这两件事,孔太顺的工作还像当初一样,主要放在环保蔬菜基地的建设上。这天,孔太顺从鹿山上下来,一进县城就接到汤育林的电话。汤育林只说自己到地委开会去了,孔太顺的任职之事,却一点口风也不肯透露。
傍晚时分孔太顺正在家里纳闷,萧县长让人打电话过来,要孔太顺马上去他的办公室。
孔太顺见萧县长这么晚还没下班以为真的有要紧的事,去了后才知道,萧县长只是心里不爽,要找人出出气。萧县长一开口就说,孔太顺将同学关系太当回事了,其实汤育林并没有真心对待他。
萧县长将地委刚刚发来的一份传真递过来。
孔太顺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轰地涨得老大。
他没想到段国庆真的要当副县长了。
孔太顺还没喘过气来,萧县长又将段国庆写给他的信给孔太顺看。段国庆写的那些文字,非常明白地表示,虽然汤育林给了自己一些好处,那只是一种拉拢,不可能改变自己对萧县长的感恩之情。紧接着,萧县长直截了当地指出,全县十三个乡镇的党委书记中,有十二个人每天都在向他汇报汤育林的行踪,只有孔太顺躲着他,十天半月里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孔太顺并不吃萧县长这一套,他口气平和地反驳,从青干班回来后,不管是萧县长还是新来的汤书记,都没将他当回事,放在鹿山上,既像菜农,又像修行和尚,他不可能像村民组长那样,将每天种了多少棵菜,开了多少亩荒地的事往上报。
萧县长极有耐心地听着孔太顺将话说完,然后才点明说,汤育林已经在县内到处说开,孔太顺是他的智囊团成员。
孔太顺正要辩解,萧县长将桌子一拍,大声质问:“你的那个形象工程、名牌工程和舆论工程理论,为什么半年前不说,非要献给汤育林?”
孔太顺不敢与萧县长较量嗓门,不过说出来的话还是极有分量:“你从没有信任过我,我凭什么要为你拼死卖命!”
萧县长更生气了,嘴里带出一串脏话:“我早就知道,你孔太顺一向不与我萧某人同心同德。”
吼了几声后,萧县长突然平静下来,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药瓶,一声不吭地递给孔太顺。孔太顺心里窝着火,他气呼呼地问萧县长,瓶子里装的是不是氰化钾。萧县长虽然还板着脸,眼角里却流露出和解的笑意。萧县长说,氰化钾不需要用瓶子装,用针尖挑一点就行了。
听萧县长说小药瓶里装的是伟哥,正宗美国货。孔太顺心里一热,脸上随之红了。
萧县长告诉他,有一次,月芳在方行长面前说漏了嘴,说孔太顺有这方面能力虚弱的毛病。方行长就问他妻子有没有可以帮月芳一把的药。萧县长的妻子很喜欢月芳,非要他托人从美国带回这瓶正宗伟哥。萧县长要孔太顺放心,他妻子已经提醒过月芳,丈夫的短处是不能对别人说的。
慢慢地萧县长的话变得推心置腹起来。萧县长说汤育林到县里来屁股还没坐热,就急于利用报纸电视宣传自己,明显是没有政治经验的表现。萧县长不知从哪里听说,汤育林在青干班时有点什么风流韵事。萧县长没有点出孙萍的名字,只说女方的丈夫是汤育林的老熟人。做人做到如此地步,就不只是讲义气和讲感情的问题了。
萧县长说这些话,让孔太顺联想到,当初安如娜和区师傅都不让自己透露汤育林来县里任职的消息,实在是太正确了。仅凭萧县长对这件事一鳞半爪的了解,就足以让汤育林任职之事成为泡沫。
接下来萧县长又说,汤育林到处宣扬与孔太顺的关系特殊,嘴里说要将孔太顺提拔为副书记,暗地里却只肯让孔太顺当县委常委,并且还要等到过年以后再下文件。这个消息,萧县长一个星期前就听说了。为了不误孔太顺的前程,他特意去了一趟地委,当面与区书记谈过,地委这才决定,尽快将让孔太顺担任县委常委的文件发下来。萧县长知道孔太顺不会轻易相信这些。他也知道孔太顺肯定有自己的特殊关系。他要孔太顺马上打电话问问,如果他没有说真话,就当面抽自己的耳光。
萧县长说完就出了办公室。
孔太顺想了想后,还是给安如娜打了电话。
安如娜不相信萧县长说的那些话,她要孔太顺别相信那些人事问题上的传言,然后要孔太顺过十分钟再将电话打过去。才五分钟,安如娜就主动打来电话,先将汤育林骂了一顿,然后才说孔太顺得到的消息有一半是真实的,县里送上的报告,确实是让孔太顺进常委。但是,安如娜也听说,这件事不只有汤育林的因素,区书记可能也在其中起某种作用。
放下电话,孔太顺将萧县长请回办公室。
他没有说自己打电话的结果,而是问:“萧县长,从前你是不喜欢我的,怎么现在想起来要帮我?”
萧县长一点也不含糊地说:“我帮你的结果是帮自己,当然,这样做还可以向段国庆敲几下警钟,让他不要死心塌地跟上了汤育林。”
萧县长的话让孔太顺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他答应萧县长,只要汤育林有事,一定会及时通报。
临走时,孔太顺手拿小药瓶对萧县长说:“我没有美元还你的这份人情。”
萧县长将手一挥说:“只要当上一年常委,什么美元、日元,你全会有的。”
毕竟当常委也是升职了,孔太顺想一想还是觉得高兴。
走在回家路上,孔太顺将一颗药塞进嘴里,慢慢地走了近二十分钟,进屋后抱起月芳就往卧室去。月芳见孔太顺没有喝茅台酒,就如此冲动,以为他身上虚弱的毛病好了,一时间山也动,地也摇。刚开始月芳还不停地说着情话,一会儿她就不敢说话了,紧紧地咬着嘴唇,生怕一不小心叫出声来。憋了一阵,月芳伸手扯过一床毛毯,刚刚将两个人蒙住,便尖叫起来,一遍遍地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待平静下来,知道孔太顺是被一颗药激起来的,月芳用仅有的一点力气快活地说:“只有美国才会为自己的人民发明这样贴心贴肝的好药。中国的好药,全都藏在宫廷里。”
孔太顺接着她的话说:“这就难怪大家都有腐败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