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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都叫做香,但在省城和鹿山,气质上有着极大的不同。
天黑之前,孔太顺来到自己亲手开垦出来的菜地里。
红甘蓝已经有些模样了,一眼望去许多个红色小球,被托举在那些紧贴地面的菜叶正中。那个正在给红甘蓝除草的民工问孔太顺,红甘蓝的小球像什么。孔太顺从四周那些等着他回答的男人眼光中猜到他们希望的答案,便叫那些人回去问老婆。孔太顺说过后,民工们果然快乐地笑起来,纷纷说这么嫩的红甘蓝球,老婆已经忘了,只有十七八岁的姑娘才记得。孔太顺听了也跟着笑了。
从上山的第一天开始,民工们嘴里就没有离过与女人有关的话题。民工们越说越具体,最后集中到王娥媚身上。王娥媚与当护林员的丈夫章见淮住在山那边的一处小屋里。民工们说,章见淮长年用豹鞭泡酒喝,将王娥媚的**滋润得像红甘蓝的小球。还有人说得活龙活现,说前几天,王娥媚刚从四川娘家走远路回来,在那边潭水中洗澡被他躲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
说了一阵,就有人提出要请假回家去看看。
孔太顺心想离上次回家还不到半个月,总在路上跑来跑去,这高山环保蔬菜基地估计十年也建不起来。想法归想法,孔太顺嘴里仍在开玩笑。
“山顶上都这么热,山下的老婆还不成了火盆,回去也干不成好事。”
“当干部的人身上的油多,才会怕热。”
民工们很默契,第一个人说话舌头上带点刺,第二个人立刻将话题圆回来。
“多热几天,地里的棉花可以多开几个蕾,免得摘下来晒。”
说起棉花,正在干活的民工全都烦躁起来。
春天时,他们将种棉花的营养钵都准备好了。段国庆一来便与赵卫东一唱一和,这两年棉花卖不起价钱,逼着他们种花生。按季节,这时候花生已差不多完全长成了。前几天,他们扒开土看了看,花生禾底下结的花生不少,可有四成是空壳子。大家一致说,从前听说段国庆在鹿尾镇那边闹得热火朝天,大家还很羡慕,这下算是看透了,县里的干部谁也不如孔太顺。
孔太顺暗暗一笑,要他们别拍自己的马屁,如果不是省委党校的政治课上得及时,说不定也会这么干。
说话的民工理直气壮地辩白:“我从不拍人的马屁。段国庆的娘,我都当面骂过。”
旁边的民工马上将对方的老底抖出来:“你不拍马屁,但爱吹牛。那天段国庆从路上经过,你只是泛泛地说,今年的花生要是没有产量,那个下命令种花生的人就是怪种、杂种。”
说到这里,离得很近的地方突然响起枪声。
一颗子弹尖锐地叫着,从孔太顺耳边飞过。
孔太顺吓了一跳,还没有说什么,身边那些人就一齐吆喝起来:“章见淮,是你吗?”
章见淮是护林员,快五十岁了才娶上老婆,就住在山那边。
叫了一阵,却没有回应。
有人就说,这是谁在向孔太顺打冷枪,孔太顺一定在什么事上妨碍别人了。还提起最近报纸上报道的,某某地方的二把手雇杀手谋害一把手的新闻。
孔太顺表示自己没有这样凶恶的仇人。
几个胆大的男人拿上手里的锄头,沿着枪响的方向寻了过去。
孔太顺正在往四周打量,又有几个人叫起来,他们发现有只花东西,在那响枪的林缝里一闪。有人推测那花东西可能是梅花鹿。其他人坚决不同意,这儿虽然叫鹿山,却只有麂子。议了一阵后,大家一致认为那是女人的花裙子。孔太顺于是笑他们上山当了十天和尚,便将一切东西都往女人身上想。
二十分钟后,探寻究竟的人回来了,他们找到一只狩猎者装火药的牛角。领头的民工说,一定是当干部的在准备过年时进贡的礼品,让人偷着上山来打麂子。别的人也跟着附和。孔太顺没有做声,因为自己就曾让洪小波干过这种事。
也许是那声枪响惊出许多冷汗,孔太顺感到身上很凉。
片刻后,他听见松涛从远处翻山越岭呼啸而来。
刚开始刮的是东南风,天黑之后,东南风停了。
风再起来时,孔太顺情不自禁地说了声:“是北风。”
北风一来,地上顿时冒出几分寒气,逼得大家纷纷往被窝里钻。
半夜里,孔太顺听到有人开了外面的大门,他以为是去撒尿的,就没有在意。
也不知睡了多久,孔太顺忽然被外面的**惊醒。听声音不大对头,他便披着衣服走到外面,正碰上几个民工扶着一个像是受了伤的同伴正往屋里走。
“怎么啦,叫野兽咬了?”孔太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