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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太顺用洪小波送来的现金,将拖欠的民工工资全发了。
民工们特别高兴,他们知道,这几年给干部们发工资也没有这样爽快,所以干起活来浑身是劲。
孔太顺自己却是无精打采。
从省委党校青干班结业回来时,萧县长连鹿头镇党委书记的位子也不愿给孔太顺,借口孔太顺在青干班学了现代社会的管理办法,让他在几项不痛不痒的临时工作中,选一项作为过渡。
孔太顺为此气得七窍生烟。
只有月芳能给他一些宽慰。
月芳还通过方行长向萧县长的妻子打听了几次。萧县长好像没有恶整孔太顺的意思,而更像是在等待地委领导的指示。方行长还当面劝过孔太顺,搞环保蔬菜是县里最有现代观念的工作,中国的事,要不了多久,便会像美国一样,事事都要先考虑环保,到那时这样的经历就成了一大优势。月芳十分同意方行长的观点。当然,月芳还有夫妻层面的考虑:山上的空气好,没有花花世界的干扰,清心寡欲地过一阵,对孔太顺的心理和生理恢复都有帮助。
孔太顺一想也有道理,便带着十几个民工上了鹿山。
孔太顺以为自己会像发了芽的菜子,见风见雨都能节节提拔,眼看重重心事化解无期,就连月芳往日的百般温柔体贴,也因为难以释放心头重负,而少有时间去怀想。更别说那些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露水夫妻之事。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几天过去了,还不见汤育林的人影。
这天早上,山上的雾还没散,就有人从防火道上走下来了。
孔太顺以为是汤育林,可是从雾里钻出来的人是章见淮。章见淮要去县里参加森林防火动员与表彰大会,顺便过来强调,秋天到了,山上越来越干燥,不要再烧火粪了,就是烧火做饭也要小心。
说完正事,章见淮压低声音告诉孔太顺,自己专门为他泡了十斤壮阳的药酒,冬至一过就可以喝了。
孔太顺听到这话后心里一热,竟不知如何感谢。
下午临近放工时,王娥媚像妖女一样出现在晚霞里。
王娥媚朝山下看了一眼,便将身子弯成一张弓,像是在地上捡松菇。一个民工刚说快起风,起风了就可以掀开王娥媚的衣服,山上就真的起风了。王娥媚的衣襟轻轻舞动一下,民工们就小声惊叫,说是看见王娥媚的腰了——又圆又细!不知是谁扯起嗓子叫道:王娥媚!别的人也跟着叫:王娥媚!山顶上的王娥媚像是没听见,那弯弯的腰肢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晚霞里。听着山谷里的回声,孔太顺不禁笑起来,他劝民工们不要再自作多情了,王娥媚根本就没正眼瞧他们。
还没喝上章见淮的药酒,孔太顺就觉得身体好了许多,他很罕见地在中午午睡时梦到了月芳。醒来后,那股冲动还在体内游走。孔太顺起床后,端上一杯凉水,站在门口漱口,忽然听见有人吟了一句诗,声音也很熟悉。
“满目青山夕照明。”
“一枝红杏出墙来。”
孔太顺赶紧吐掉漱口水,回应了一句。
果然,从一棵大树后面,闪出汤育林来。
孔太顺高兴地上前与汤育林拥抱了一下,才让他进了屋。
汤育林刚坐定就开口说:“你的情况我才知道,县里对你如此不公平,怎么不早点对我说?”
孔太顺故作轻松地说:“你这口气好像是安如娜的哥哥!”
一只长着彩色羽毛的鸟落在窗台上,紧接着又来了一只。它们丝毫不怕屋里的人,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便开始忘情地交嘴。
汤育林看着两鸟不高兴地说:“别提安如娜,她哥哥想害我。”
孔太顺不满地说:“有你害田甜那么重吗?你是来看田甜的吧?我对你说实话,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有精神分裂的前兆。”
“你别吓我。田甜若是有问题,在我之前肯定就有了。我也对你说实话,他们要我来给你们当县委书记!”
孔太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桶里抓起一把米要喂那鸟儿。
汤育林伸手拦住他,继续说:“我早就说过,当地委书记也不如在财政厅当处长。我跟他们较了半个月的劲,实在没办法了才先来找你,希望你帮忙参谋一下。”
两只交嘴的鸟儿突然飞走了。窗外吹进来的风中夹着一股狐臭,笼子里圈着的几只鸡,不安地大叫起来。孔太顺走到门口,将一只正在探头探脑的黄鼠狼撵跑了。回过头来,孔太顺还是不知从何说起,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想起一句话。
孔太顺说:“让你当县委书记,简直是神来之笔。”
汤育林说:“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只要你说我可以来,回头我就与他们讨价还价,让你当副书记,接下来就让你当县长。我抓县委,你抓县政府,别人还想造反?”
“我担不起这个重任。”孔太顺像是在掏肝掏肺,“你不知道,我在萧县长面前,从没有将头抬到正常高度。只要他一开口,我会连想都不想,就会百依百顺。”
听了这话,汤育林像是很开心:“你的意思是欢迎我来当书记?”
孔太顺说:“也不能这样理解。我还想,按中国人的性子,朋友和同学甚至夫妻与兄弟,是不能在一起长期干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