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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后何主任就来通知孔太顺,原定第二天召开的汤河村村民大会因故推迟。孔太顺不知道因的是什么故,便去了汤育林办公室。
汤育林告诉他,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想让萧县长他们再煎熬几天。
孔太顺觉得没有必要,既然战书都下了,再拖下去就没意思了。
汤育林不着急,他就想消耗他们的精神粮草。
隔了一天,孔太顺带人到汤河村,将钻探队的账结清了,顺便去田永茂家看看。
进门后,田永茂和田甜都不理他。
孔太顺知道他们还在为陈技术员的事生气。
好在舅妈还像往常一样,挺客气地为他沏茶。问起他们去乌云山烧香拜菩萨的情况,舅妈高兴地说,田甜抽了一个上上签,签文说,明年开春之前,田甜不仅有大喜,还会遇到贵人。舅妈以为抽一次签是碰运气,随后又抽了两次。每一次,上上签就像长了腿和眼睛一样,非要往面前跳。
这时,田永茂在外屋重重地咳了几声。
舅妈有些不耐烦,大着嗓门冲着外屋说:“你是做舅舅的,有什么话不好说给外甥听,非要装得像是得了肺病!”
不等孔太顺问,舅妈又小声说:“你舅舅生气不为陈技术员,这几天传得很厉害,关于迁移的事,大家都在骂你舅舅。当初他是为这事担保过的,要大家相信他的外甥。还有将学校改成养鸡场,这更不像话了。汤河村全村的人都在骂你,说你哪像是上过大学的领导。连隔壁的屏儿都说,要是你父亲没死,只怕会将你按到粪坑里,像对付瘟猪一样,给你催催醒。你知道她还说什么丑话?她说,你孔太顺真要让她搬迁,虽然现在女人都用卫生巾,她也要找一条月经带,挂在你头上,帮你去一去邪气!”
一直不做声的田永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田永茂先数落舅妈,不该不站在外甥一边,屏儿那样说话时,应该上前去用鞋底抽她的嘴。
话音未落,就听见屏儿在外面破口大骂。
“你这个蠢东西,一天到晚大摇大摆哼哼唧唧的像个干部,过去只是吃人粮不做人事,现在倒好,吃饱了撑得难受,还打起主意,想拱老娘的房子,撵老娘走路。告诉你,真要老娘拆房子,老娘先一刀宰了你,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啃你的骨头,喝你的血!”舅妈到门口看一眼后,转过身来说,屏儿养的猪,将自己家的墙根拱了。田永茂皱着眉头,要舅妈去说,让屏儿别指桑骂槐,冲着别人家门口喊叫。
舅妈当即用田永茂说过的话反诘:“你不是说要用鞋底抽人家的嘴巴吗?现在去呀!”
孔太顺站起来,什么也不说,就往门口走去。田永茂和舅妈拦也来不及。走了十几步,就到了门口。
屏儿比那夜隔窗见过的有很大不同,举手投足间的美妙一点也见不到了。
“你以为将老娘的房子拱垮了,自己就能当县长。有本事去城里拱垮一栋大楼,不就能当省长了吗?”
屏儿在一句接一句地骂,手中的竹扁担,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那只过年时就能宰了吃肉的肥猪。
孔太顺一声不吭地走上前,要从屏儿手里夺下竹扁担。
屏儿不肯放手。来来往往争夺几下,孔太顺不知不觉地捉住了屏儿的手。屏儿一愣,随即扔下竹扁担,跑回屋里。孔太顺怔了一会,借口还扁担,进了屏儿的家。屋子有些旧,但收拾得很整洁。即便是时常要用的农具,也擦拭得干干净净。
屏儿一定是哭了,片刻之后,从房里出来时,脸上还有没揩干净的水渍。因为哭过,屏儿的模样又变得楚楚动人。
“请你出去,你不要再进我家的门了。”
孔太顺诚恳地说:“相信我!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孔太顺随即回到田永茂家。
“外甥儿!”田永茂说,“汤河村的星火已经在燎原了!”
“屏儿指桑骂槐说你几句,算是最客气的。还有人在做土炸弹。”
舅妈刚说了一句,就被田永茂拦着不让她说。田永茂要孔太顺趁早与县里其他领导商量,及时改变决定还来得及。否则,若是出事,有可能是燎天大祸。
有些话,都在嘴边打了几个转,孔太顺还是没有说出来。临走时,他才婉转地告诉舅舅一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冷静对待。只要不是有了结果的事,说话和做动作都要留下余地。
田永茂不懂暗示,只会表示,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孔太顺刚回到车上,县委办公室机要秘书来电话通知,有地委给他的紧急传真。
孔太顺有些等不及,让机要秘书将传真内容在电话里读了一遍。
听完后,孔太顺都不觉得这是真的。
直到赶回县里,看过传真原件后,他才相信自己真的被抽到地区纪委帮助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