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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是重阳节，也是那些心情不错的人登高的日子。
汤育林到任之前的那几天，县里的中层干部一拨拨地跑来与孔太顺套近乎，打听汤育林家的住址和电话。其中一些人是在段国庆那里碰了壁后转过来的。孔太顺从那些人嘴里得知，段国庆为了给汤育林家找一个合适的小保姆，五天之内跑了三趟省城，先后带去七个乡下女孩，直到江小寒完全满意才罢休。孔太顺对段国庆的这些手段极为心烦。
九月初九上午，各部办委局及乡镇的一把手，尽数跟着萧县长，浩浩****地聚在最靠近省城的界河边，迎接着汤育林。孔太顺夹在这些人当中，心里却惦记着县城的集贸市场。
昨天晚上，孔太顺将这边的动静打电话告诉了汤育林。汤育林也觉得，看起来是萧县长组织如此大的阵势欢迎新任县委书记，实际上是损人的阴招。所以，孔太顺替他出主意，换一台不起眼的车，提前一小时出发，进县城后一头扎进集贸市场，找那些买东西和卖东西的人了解情况。借这些最爱在茶余饭后传播小道消息的人之口，粉碎萧县长的阴谋。
萧县长带人刚到界河，就接到报信电话，说新任县委书记正在县城集贸市场进行调研。萧县长脸色铁青，上了车，就往回赶。
后来，在县委会议室，孔太顺见到二人握手的样子，就预感到萧县长手里还拿着一把软刀子。果然，握在一起的手刚松开，萧县长便出其不意地说：“汤书记选了一个不同凡响的日子上任，今天是毛主席逝世的农历纪念日，毛主席可是中国最大的一把手。”萧县长说话的声音很大，下属单位的一把手们，免不了个个表情肃然。
汤育林依次与每个人握过手，才回头问：“萧县长，您高寿呀？”
汤育林的话一出口，会议室顿时变得更安静了。
大家正等着听萧县长的回答，没料到孔太顺从中间冒出来。
孔太顺说：“汤书记，你这样说话不妥。萧县长虽然比你大十几岁，可也没有到让人称为‘高寿’的时候。”
听完孔太顺的话，汤育林马上笑吟吟地冲着萧县长说了声对不起。
相比“高寿”的说法，汤育林不肯出席萧县长让政府宾馆准备的欢迎宴，更让萧县长难堪。
而最难堪的场面，出现在下午的县委扩大会议上。说好只是务虚，萧县长突然拿出一份一年多来十几个犯错误干部的名单，要在会上表决对他们的处分。汤育林从萧县长手里拿过那份名单，看也不看就塞进皮包里，然后宣布从当天起，在他同部办委局和乡镇的主要干部见过面之前，县委暂时不讨论对干部的惩处与升迁。
这一天，天气很好，孔太顺的心情并不好。
散会后，孔太顺正要回家，汤育林忽然当众冲着他大声说：“太顺，你去让月芳准备几个菜，今晚我上你家吃饭！”
孔太顺嘴里应着，心里却在骂，汤育林这样做，是要断自己的退路。
骂归骂，孔太顺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应承下来。
一进家门，萧县长就打来电话。萧县长说孔太顺当众驳斥汤育林关于“高寿”的谬论十分正确，在青干班读半年书，水平就是不一样，这种话，段国庆就是哭也哭不出来。萧县长有意将与段国庆比较的话重复说了一遍。放下电话，孔太顺想到萧县长从来没有对自己如此客气，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月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孔太顺说自己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有能力和智慧，领导们矛盾越多，当下级的越会受到青睐。
月芳没有接着孔太顺的话往下说，一边在厨房里忙着做菜，一边告诉孔太顺，舅舅到家里来过，见孔太顺不在家，喝完茶就执意走了。孔太顺以为舅舅要与自己说说田甜的病。月芳否定了这种猜测。月芳问过舅舅，最近一阵，田甜的情况好多了，偶尔还能下地帮家里干活。
孔太顺想起舅妈曾经拜托自己的事，就问银行系统是否有合适的单身男人可以介绍给田甜。
月芳要孔太顺别尽想吃天鹅肉的好事，银行系统六十岁的看门老头，也能找一个十八岁的黄花姑娘。
月芳的话让孔太顺想起区师傅透露过，想有一个女人陪着重新开始生活。区师傅的条件，肯定比银行的看门老头要好。让田甜嫁给区师傅的念头一出现，孔太顺心里就难以平静。他不想被月芳发现自己情绪上的变化，便一个人躲到卧室里。
孔太顺重新将这个念头整理几遍，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这种事的勇气。
还没等到天黑，汤育林就来到家里。
一起来的还有段国庆。段国庆的样子特别高兴，一进门就说说笑笑地闹个不停。
月芳小声问孔太顺这是怎么回事。见孔太顺也不知道，月芳就笑话段国庆：“若是换了外人，还以为你当了县委书记！”
段国庆笑得更厉害了，他说：“汤书记能屈就县官，我当然要高兴，因为这是包括我段国庆在内、全县人民走向幸福生活的新开端。”
月芳在一旁连连叫救命，她说：“我怎么肉麻麻到心里去了！”
汤育林看着月芳，却对孔太顺说：“真是一床被子不睡两样的人，你太太的性子也像你一样憨得可爱。”
孔太顺不想同汤育林说这些，他说：“这话我不同意，如果汤书记是屈就，那不就等于说我们这些人就活该在基层受罪了？当然，汤书记从省城来，各方面的起点要高出基层许多，这种优势还是存在的。”
汤育林笑着指出孔太顺如此说话很像朱太炎。紧接着他再次将话题引到月芳身上。“我听说，月芳曾经有过一口喝下一瓶五粮液的壮举。真有这事吗？”
月芳以为是孔太顺透露的，她冲着孔太顺说：“哪有你这样当丈夫的，将老婆的事在外面乱说。”
汤育林不待孔太顺开口抢先说：“我们俩一间屋里睡了半年，比有些夫妻在一起的时间还多，说点悄悄话也是免不了的事。”
月芳还想说话，孔太顺想起缡子提醒过的，就使眼色让她开始上菜。
见月芳走了，汤育林也使个眼色让段国庆离开。
段国庆像只听话的猫，借口说是有个电话忘了打，拿着手机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