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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太顺从未听见安如娜如此果断地同自己说过话。
早上起来,他才决定,不管是否真有要紧的事,都得听安如娜一次。
上午十点,路过地委党校时,孔太顺让小许将“普桑”停了下来。
区师傅不知去哪儿了。
孔太顺问了几个人,都说区师傅到后山上去了。
他只好将两包新茶从窗口放进屋里。正要走,一阵风吹来几片被火烧过的纸灰。孔太顺心里一怔,马上改了主意,一个人顺着小路也去了后山。穿过一片树林,前面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哭声。走了几步又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孔太顺放慢脚步,绕过山嘴就看到,区师傅和缡子双双跪在山坡上,面前有一大堆纸钱正熊熊地烧着。山西方言很难懂,孔太顺多听了一会才明白,区师傅是在祭奠在那场奇怪的车祸中惨死的家人。
缡子将区师傅叫做二叔,她自己哭得很伤心,还劝区师傅不要哭。
见此情形孔太顺没敢作声,悄悄地退到山下。
孔太顺下车时,忘了带上手机。一回到车上,小许就说他离开这一阵,手机响了六次。孔太顺正要查看是谁打来电话,手机又响了。是月芳打来的,她对孔太顺说,有个自称是朱老师的男人,刚刚给家里打电话,听声音像有急事。月芳刚要追问,对方便将电话挂断了。月芳所说来电显示的号码,与孔太顺手机上留下的号码完全一致。孔太顺回拨过去,好半天才有一个小女孩接听。原来对方是使用省委党校附近的公用电话。
尽管陷入心情的慌乱中,但进省城后,孔太顺还不忘拐到田甜上班的地方看一看。只隔一天时间,田甜的样子就改变不小,衣服是新的,还文了眉。孔太顺不好问得太多,只是提醒她,这个世界上一切的好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孔太顺给田甜留下一斤明前茶,让她先将杨经理打发一下,等有空时自己再过来看她。
一路上尽是事,孔太顺赶到省委党校时,已是正午了。
孔太顺还没下车,安如娜就跑过来,要他赶紧跟自己走。
孔太顺让小许将车上的东西送到411室,自己跟着安如娜钻进一辆白色宝马轿车。
安如娜将“宝马”开到滨江别墅附近停下来,然后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标有“机密”的文件,递给孔太顺。
孔太顺才看几行,身上就有冷汗冒出来。
文件显然是针对朱太炎发表在省报上的那篇文章。其中最严厉的指责,却是针对朱太炎所引用孔太顺的话。其语气之重,让孔太顺差点失去看下去的力量。孔太顺看了半天还没看完。
安如娜急于将文件还回去。
文件是她哥哥给的,哥哥让她看看就放回去。她却趁哥哥与客人谈话之际偷了出来。
省委组织部的部长楼就在滨江别墅附近。安如娜送文件回去时,孔太顺一个人站在滨江别墅旁,面对深不见底、阔不见边的省城,孔太顺觉得自己的无依无靠有些空前绝后。虽然他想了很多,真正有用的想法只有一个:既然安如娜能将文件偷出来给自己看,安如娜也一定有办法,帮自己化解这件事。
安如娜重又出现后,孔太顺说:“时间不早了。我请你到香港大酒店顶楼上吃自助餐吧!”
安如娜笑着说:“好哇!那地方挺有情调的!”
等到了香港大酒店,安如娜说:“你选错了地方,这儿不适合讨论与政治有关的重大问题。”
孔太顺顺着安如娜的话说:“政治问题本来就不应该和女人一起讨论。”
安如娜很开心,丝毫看不出心里在替孔太顺着急。
吃自助餐的安如娜与孔太顺对面坐着,模样大不同于以往,完全看不出是个政治前途正看涨的女干部,一件低领的紧身羊绒衫,反而将性感女人与生俱来的魅力显露无遗。孔太顺趁着拿菜的机会,从身后仔细地看过安如娜一直深藏不露的脖子。坐在对面,他又将垂在安如娜胸前的那枚铂金项链看了几眼。
孔太顺觉得安如娜穿的那件羊绒衫,与萧县长的妻子穿的那件羊绒衫很相像。他刚开口问了一句,安如娜就要他别说这些扬短避长的话,免得言多有失,露出自己的马脚。孔太顺坚持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他说这种羊绒衫,看上去就像二十五瓦的灯光,照在刚刚洗浴过的婴儿皮肤,还像十五的月亮上挂着的一层薄云。
安如娜看了他一眼后没有做声。
隔了一阵,她又看了一眼,不过还是没有做声。
孔太顺心里动了几下。正想再说些什么,安如娜忽然提起汤育林和孙萍。
“我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上个周四的晚上我上街买东西,也就半个小时,回来时正碰上汤育林从412室出来。我一时大意,进屋后,孙萍不仅没将自己收拾好,地上还扔着一些擦身子用的纸。”
孔太顺像是头一次听说那样吃惊。
“不会吧,如果都这样去想,你时常到411室坐坐,难道也有问题?”
安如娜盯着孔太顺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孔太顺咬紧牙关说:“不知道。”
安如娜又问:“你真的不知道?”
孔太顺回答的口气更坚决了:“真的不知道。”
安如娜不再说了,她一个人慢慢地将那杯酒喝完,然后站起来一边披外套一边问孔太顺:“是你埋单还是我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