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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后,小许开着“普桑”送孔太顺回县城休假。
一出鹿头镇,一辆“桑塔纳2000”就从背后追上来,鸣着喇叭想超车。小许占住道,死也不让。孔太顺只当不知道,仿佛在一心一意地听着录音机里飘出来的歌声。压了二十来分钟,“桑塔纳2000”干脆停下不走了。小许骂了一句脏话,一加油门,开着“普桑”飞驰起来。孔太顺这才开口,都是开车的,要小许别再同小袁过不去。小许振振有词地说,他这是替镇领导打江山、树威信。孔太顺要他还是小心点为好,开车不比空手走路,一赌气就容易出问题。他心里却认同小许这么做,有些人不经常敲一敲、压一压,他就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几钱,腰里别一只猪尿泡,就以为可以平步青云。
车进县城以后,小许主动说,只要不忙,他可以隔天来县城看看,顺便汇报一下别人不会汇报的事。孔太顺不置可否,叫他自己看着办。
孔太顺进屋后,月芳和儿子自然免不了一番惊喜。随后,一家三口早早开着空调睡了。儿子想同孔太顺说话,却被月芳哄着闭上了眼睛。儿子睡着以后,孔太顺才同月芳抱作一团,美滋滋地恩爱了半个小时。事后,孔太顺仰在**做了一个“大”字,任凭月芳怎么用湿毛巾在他身上揩呀擦的。接着月芳将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说起自己在鹿头镇发生了泥石流后,心里不知有多担心,她说她的一个同学的爸爸,当年到云南去支边,遇上了泥石流。同行的五辆汽车,有四台被泥石流碾得粉碎,车上的一百多人都死了,连一具尸体也没找到。孔太顺听说月芳每天都打电话到镇委办公室去问,同时又不让小赵告诉他,心里一时感动起来,两只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抚摸起来,心里又有些冲动的意思。
不料月芳话题一转,忽然问起镇里是不是有一个从地委下派来的女副镇长。
孔太顺就烦女人像个克格勃,想将丈夫的什么事都查得一清二楚。孔太顺一推月芳,说自己累了,想睡觉。他一翻身,不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孔太顺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钟才醒,睁开眼睛,见月芳坐在身边,还在用湿毛巾在自己身上擦,他以为自己只是迷糊了一阵,听月芳说儿子已到外婆家去了,连忙爬起来拉开窗帘一看,外面果然是红日高照。孔太顺自己睡得香,月芳却一直在担心,怕他睡出毛病,连班也不敢上,请了假在屋里守着。他瞅着月芳笑了一阵,忽然一弯腰将她抱到**,飞快地将她的衣服脱了个干干净净。比起昨天晚上久渴后的重逢甘露的感觉,这一次似乎更尽兴。
月芳不停地在耳边说:“有了空调,夫妻间的感觉才是真的四季如春。”
孔太顺很爱听这样新鲜刺激的话。
恩爱一场,再吃点东西,就到了十一点。孔太顺也懒得出门了,索性坐在屋里信手翻着月芳喜欢看的那堆闲书。吃过中饭,孔太顺又开始睡午觉,他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半才爬起来,一个人在屋里说:“总在盼睡觉,今天算是过足了瘾。”
傍晚,孔太顺在院子里捅炉子时,住楼上的银行方行长同他搭话。从昨晚到今天,方行长总感到月芳屋里有个男人,却又不见露面,还以为是什么不光彩的人来了。月芳笑嘻嘻地冲着自己的顶头上司笑了两下。孔太顺则说现在找情人最时髦,不找的人才不光彩。方行长是女的,她说找情人是年轻人的事,像她这样找个老的没味道,找个年轻的又带不出去。
这话别人没听进去,月芳却听进去了,晚饭没吃两口,就撂下筷子坐到沙发上一个人暗自神伤。孔太顺一个人喝了两瓶啤酒,趁着儿子在专心看动画片,他对月芳说,如果她总是这么神经过敏,他马上就回镇上去。这一招很灵,月芳马上找机会笑了一阵,接着又里里外外忙开了。
孔太顺看完中央台、省台和县台的新闻节目后,换上皮鞋正要出门到萧县长家走一走,手机响了。孔太顺以为是镇委会的人打来的,接听之后才知道是派出所黄所长。
黄所长说:“你托我问的那件事,我已问过,问题的确是存在。”
孔太顺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他连问了两声什么后,才记起自己托他问的是洪小波的事。他问:“你说具体点。”
黄所长略一迟疑才说:“该要的东西都有了,只是还没有立项。”
孔太顺见黄所长将“立案”说成是“立项”,马上意识到他现在说话不方便。再问时,果然黄所长是在公安局门房给他打电话。孔太顺约黄所长上家里来谈,几分钟后,黄所长就骑着摩托车过来了。进屋后,免不了要同月芳说笑几句。孔太顺叮嘱月芳不要进屋,他们有公事要谈。
黄所长告诉孔太顺,有人联名写信检举洪小波,借跑业务为名,经常在外面用公款嫖妓,光是在县城里,那几个在公安局挂了号的小姐,洪小波都同她们睡过。告状信上时间、地点和人物都写得清清楚楚。黄所长翻看了全部材料,那上面有的连住旅店宾馆的发票复印件都有。看样子这几个联名告状的人大有来头,不然的话,得不到这些材料。黄所长说出来的几个人,都是镇上一些普通的干部职工,因为种种原因同洪小波发生了冲突,所以一直想将洪小波整倒。但是他们不可能有如此大的神通,弄成这么完整的材料。只要立案,洪小波必定在劫难逃。孔太顺听到黄所长说那住宿发票复印件上,有“同意报销”几个字,很明显是从养殖场账本上弄下来的。他马上联想到财政所,只有丁所长这样级别的人,才可能接触到这些已做好账的发票。
黄所长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将那些检举信从档案中拿出来毁了。不过这种事他不能做,他是执法者,万一暴露了,自己吃不消。他建议这事让地委下派的副镇长孙萍来做,因为她同管理这些检举信的小马是大学里的同班同学。黄所长还分析,这件事的幕后指使只能是赵卫东。在生意场上走来走去的人,都有色情经历,镇上几个小企业的头头,甚至半公开地同风月女子往来,除了家里吵闹之外,从来没有人揭发或者报案,因为他们倒霉得再厉害,别人也得不到好处。洪小波不一样,养殖场控制着鹿头镇的经济命脉,得到它,就能获得政治上的主动。黄所长的分析让孔太顺觉得言之有理,赵卫东管财政而不能插手养殖场,权利就减去了一半。
说着话,黄所长长叹了一声,他说:“下午我去翻档案,见到一些检举信,信上所说的情况让人心惊肉跳。洪小波这样的企业家在那些人当中还算是比较纯洁的。这些案子都被封存了。领导上发了话,公安局若将所有被检举的经理厂长都抓起来,那自己就得关上门,到街上去摆摊糊口。”
孔太顺不大相信地说:“那些厂长经理的案子真的都被封起来了?”
黄所长说:“话是这么说,但总得敲几下山,震几下虎,不然就要彻底乱套了。”
孔太顺说:“这就对了,谁撞在枪口上就算谁倒霉。是不是?”
黄所长点点头。他起身告辞时,冲着那嗡嗡作响的空调一连看了几眼,并说:“这东西真比老婆还亲热。”
两人笑着站在门口握了握手。
孔太顺一回屋里就见月芳在那里抹眼泪,问过后才知道,月芳以为孔太顺犯了什么法,才约黄所长来密谈的。月芳说,若是犯的经济案,她可以帮他退赔。她在银行工作待遇不错,偷偷存了近八万块钱。若是男女作风问题,她可是要离婚的。
孔太顺安慰了她一番,她还不相信。惹得孔太顺生气了,他说:“夫妻几年,你怎么还不相信我。瞒着我存那么多的私房钱,应该由我来生你的气才对。我在经济上有没有污点,你应该最清楚。至于男女间的事怎么说你也不信。我发个誓,若是在外有别的女人,那东西进去多少烂多少。”
月芳马上破涕为笑,还嗔怪他,一张臭嘴只会损自己。见月芳如此护着自己,孔太顺觉得也用不着将家里家外分得太清了,就将洪小波的事告诉了月芳。月芳挺有主见,她认为从孔太顺的角度看问题,洪小波身上有益成分还是占主流。孔太顺忍不住将月芳夸了几句,说她与一般的女人不一样,有政治头脑。月芳说,如果孔太顺像别的领导那样,什么事都同老婆商量,她肯定可以帮他的忙。孔太顺不好扫月芳的兴,就随口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