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玄袍除鬼寻旧人树妖覆手埋城隍(第2页)
太明道人提著灯笼,推开了满是蛛网灰尘的殿门。夜风趁势捲入,捲起积年尘灰,如雾如靄,迷濛人眼。
但见大殿中央,神案倾颓,香炉倒覆。
神台之上,那尊泥胎神像虽仍端坐,却已断臂折足,露出內里草絮,昔年威仪尽付与蛛网尘芥。两侧文武判官、日夜游神更见悽惶,或首级滚落,或身躯碎裂,七零八落地散在阴影之中。
太明道人將灯笼轻放在地,对著残破神像拱手:“通理师兄可在?”
声入空殿,唯闻梁间落尘簌簌。
见久无回应,他眉间轻蹙,暗忖清云当不会妄言,许是阴司有变,便打算过几日再来,至於今早跟李铁说的,不过戏言罢了,既已遭擒一回,岂会再孤身犯险?
一次倒也罢了,若再三失手,被其他师兄弟知晓,这脸面可真要无处安放了。
念及於此,他朝著殿中神像微微拱手,提起灯笼转身欲去,临行还不忘將殿门轻轻掩上。足尖轻点,跃上屋檐,再纵身一跃,凌虚御空,夜空中泛起圈圈涟漪,整个人便似墨滴入水,融进苍茫夜色。
俄而。
城隍庙周遭忽起阴风,黑雾如潮水般自地底涌出。
生灵见此,纷纷避之不及。
“哗啦啦一”
老树上群鸦惊飞,可一头扎进黑雾之中,如被无形之手扼住,纷纷坠地无声。唯见荒草间一只蛤蟆奋力跃入水洼,屏息凝神,再不敢稍动。
“少將军,到了!”
说话的是一个面色黧黑的魁梧汉子,对方咂了咂嘴,喉间尚縈绕著血食的余味。
他身后立著个身段丰腴的女子,碧纱薄衫遮不住玉肌冰骨,一双蛇瞳四下张望,舌尖轻舔朱唇,似在寻找什么。
秦昭默然不语,望著眼前倾颓的庙宇,儘是抗拒。谁曾想,当他稟报古楼县將迎新任城隍时,父亲竟下令命他同槐树精和蛇精前来踏平城隍庙!
凡人伐庙,若是不公,幽冥之中,自有报应。
可若是他们这等修行之人动手,无异於跟阴司结下死仇,何至於此?
可父亲却说,徐州之地不日尽入彀中,此间一切事体,自有他一力承担,不须多虑。
他虽不懂其中之意,有心拒绝,可又怕军法,只得来此走上一遭。
“少將军!”
蛇姬挪著碎步,裹著香风至秦昭面前。
秦昭正自烦闷,便道:“何事?”
“这古楼县城隍庙里,原住著一伙恶徒,生前便是打家劫舍、玷辱清白的贼子,死后强占此间,专迷惑过往行商、赶考书生。只是”,她话音一转,低声道:“方才妾身探查,一眾人等竟都化作飞灰,魂飞魄散了!”
“哦?”
秦昭立刻被吸引,不觉诧异:“方才有他人来过?”
蛇姬蹙眉掩口,娇声道:“正是呢。妾身嗅得这灰烬之中,有一股纯阳正气,恰似烈日灼灼,烫得妾身舌尖发疼,少將军好歹怜惜则个。”说毕,一双蛇瞳含露凝愁,盈盈欲语地望著他。
秦昭闻得此言,又见她这般情状,面上不觉一热。自嶗山归来,他早已收了少年心性,不似往日恣意。若在从前,少不得要与她缠绵一番,如今却只觉不妥。
“咳咳—
—”
他轻咳一声,转而对著槐树精拱手道:“閒话少敘,黑叔,此事交由你料理罢!”
他心中自有盘算:此事还是少沾为妙。冥冥中似有预感,日后与那清云道长必有再见之期。若此刻行此恶事,败德辱行,料想道长也难念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