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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只鸟叫单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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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它多么弱。”我说着,拿起小鸟,握住它的头,准备撬开它的嘴巴喂它,却发现它的脖颈上系着一根线。那线很细,系进它的脖颈里,不容易看见。怪不得它吞不下东西。我指给小洁看那线:“小洁,你看!”

“呀!”她轻轻惊叫了一声,“我来解开。”但那线很结实,揪不断。

“用小刀割。”我提醒她。

她赶紧去拿来了小刀,小心地割断了线,刚把小鸟放在桌上,它便埋头吃起来。

“它饿坏了,”小洁说,指着那线,“这是怎么回事?”

“被人逮住了。”我略一沉吟说。

我俩看着那只鸟。小洁脸上现出一种女孩特有的温情慈爱。她趴在桌上,下颏抵着桌面,将脸贴近小鸟。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爱怜、欣慰、幸福交织的光彩。是的,我们此时于爱怜中涌起一种微妙的说不出的幸福感,仿佛我们解救的不仅仅是一只小鸟。

过了一会儿,小洁问我:“它叫什么鸟?”

“不知道。”

“那我们就叫它‘单穿’吧。”

她用小手轻轻抚弄着它的羽毛:“唉,可它怎么会成了‘单穿’呢?这么可爱怎么成了‘单穿’呢?真可怜。”小鸟用一只眼睛怔怔地望着她。

“您说,它怎么成了‘单穿’呢?”

“这就很难说了。”

“您说吧。”她像是在鼓励我。

“它,也许是被猛禽所伤,也许是被灌木丛挂伤,也许是被人打……总之,一只弱小的鸟儿能够在这世界上活下来,它一定会有一个曲折的经历……”

说到这儿我忽地停住了,我看见了小洁怔怔地噙了满眶的泪水。

“小洁……”我抚着她的肩膀,一时无话。

小洁脸上很凄然:“它们,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灾难呢?它们不能避开那些灾难吗?”

“它们避不开。因为,它们事先并不知道会有灾难。有时它们生活得好好的,灾难会突然降临……”

她的泪水终于流下来了。她轻轻地捧起小鸟:“我要把它养起来。”

我知道她为什么流泪,她并不是只为这只小鸟。

我永远也忘不了初次见到小洁时的那一幅情景。她望着我,便是这样一副像小鸟一般受了万分委屈的神情。她似乎是一见我便很信任,将她的全部委屈都表露在脸上向我倾泄出来。

一年前。那天我忽然听到一个消息:谢老师的丈夫疯了,要杀妻子和女儿,她们从家里逃出来了。

这便是小洁和她的妈妈。那时我还没有见过小洁。那一天中午我去同校的赵老师屋里,赵老师正在做饭,见我进来就对我说:“谢老师去县城了,给她丈夫的单位拍电报,她的孩子今天在我这儿吃饭。”

屋里有好几个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我问;“哪个是谢老师的孩子?”

赵老师说:“那个,叫小洁。”

这时小洁听到我问已经抬起头来,仰着脸望着我。那便是眼前这个比同龄的女孩儿要漂亮好多的女孩子,白净细嫩的小脸上却有着一种令人垂泪的苍凉。她那像是受了万分委屈的神情,那一见我便很信任的目光,让我永远记住了这初次见面的情景。

可是当时,我只是看着她,却没有什么表示,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这成了我永久的遗憾。这遗憾,纵使我后来对她多么关注,给了她多少安慰和卫护,都不能弥补了。

她和她妈妈搬到学校来住了,她们的宿舍和我的宿舍只隔一条甬路。

不久,她的爸爸被送到精神病医院治疗。由于他躁狂得厉害,迫不得已,送他走那天请了刑警。

那一天,几乎全村的人都来看,她家的院墙上也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刑警们手持电警棍和绳子涌进院里,她爸爸见这阵势害怕了,只一会儿她爸爸便被缚住了手脚抬出来。人群争挤着看,乱哄哄的。

我猛地看见小洁在西院的墙根下惊惶地跑来跑去,想找个地方扒着墙看一看。我赶紧过去拉住她,她像丧失了意识似的望着我,眼里已经没了泪。

“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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