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要出差(第1页)
老爸要出差
这一天晚饭后,爸摸摸索索地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函给我妈看,说:“某某编辑部邀请我去参加笔会。”
妈没看信函,以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说:“去呀。”
爸顿了顿,又嗫嗫嚅嚅地说:“钱,需要往返路费!”
“什么?!”妈像被锐器扎了一下似的,从旧沙发上跳起身,“你参加笔会从来没有要过钱!”
她以怀疑的目光审视着爸,爸就缩了肩膀,顿时显得渺小起来。
我抢过爸手里的信函看了一遍,说:“妈,真是要自己负担往返路费的。”
妈便坚决地说:“那好,不去了!”
爸就垂下头,默默地向他的小书房走去,爸的背影很驯顺。
看着爸的背影,我心里说不出有多么同情他。
我爸是一个作家,确切地讲是一个儿童文学作家,再确切地讲是一个穷儿童文学作家。
我爸唯一能自豪一番的就是他能到各地开笔会。这十几年来,我爸利用笔会的机会游览了许多名山大川,风景名胜。
今天是怎么啦?爸竟鼓起勇气向妈讨钱,准备去参加需要花钱的笔会,这也不符合爸自己的原则啊。再说,这个笔会召开的地点也不是什么名山大川,而是一个我听也没听说过的什么仙女山,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小景点罢了。举办笔会的编辑部也是一个级别并不是很高的小刊物。爸何以如此上心?看着爸在遭受挫折后走向书房时的满面落寞之色,我猜想爸一定是一时心血**。仙女山,听来还真是挺浪漫,而作家大多都很浪漫。可懦弱卑微如我爸这样的人毕竟也是作家,也有一个浪漫的内心世界,所以就被仙女山的名目给迷惑住了。
而我一眼就从笔会报到的那家招待所的地址上看出来,那只不过是江南某个小县境内的一个小山包而已。我想爸稍一清醒就会明白过来,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值得去游览一次的去处。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我和妈正坐在我家的破黑白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连续剧,爸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站到我们旁边,搓了两下手,好像有话要说。
妈扭头看了爸一眼,示意他有话可以讲,然后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爸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是这样,我有一个中篇投在这个编辑部,责任编辑来信说需要有较大的改动,但必须在此次笔会上确定。儿童文学刊物容量小,一般不发中篇,所以能发一个中篇是很不容易的。他们的主编也希望能与我见上一面。”
爸的这一串话,妈听懂了一半。妈向爸投去愤然的神色,问:“你还是想去?”
爸像是早已料到形势的发展并早已拟定出对策,他立即接上说:“问题不是去不去,而是要是不去的话这个中篇就会泡汤。这个中篇发表可以得稿费,编辑部答应给我开最高的稿酬。”
爸的话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如果是一个将要泡汤的稿子,编辑部不会那么大方地给他开什么“最高的稿酬”,这蒙不了我。我颇有意味地看了爸一眼,爸不敢看我。
以我妈的水平自然不会发现爸的破绽,但她仍然表示了怀疑:“最高的稿酬?能高到哪里呀?”
爸很自信地挺了挺胸,说:“这是中篇!懂不懂?我以前发表的作品可都是短篇呀,这是我的中篇处女作!”
妈不知道什么叫做“处女作”,但能明白“中”和“短”的区别。妈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写中篇?”
爸没吭声。
妈继续追问:“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写这值钱多的中篇?”
爸没法回答妈的问题,只在脸上显出不屑的神色。
妈又说:“那你以后可要多写中篇!”
爸不置可否。
妈脸色好了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去?”
爸一听妈的话分明是批准了他,立刻喜上眉梢,连声说:“还有两个星期,十月初启程。”
妈沉吟了一下,说:“定期存折动不得的,只能借一借。找谁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