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第2页)
他们撤出了教室,便分做几路人马。一路跑步去二里外的炮校看电影,一路去操场练武,一路去“遛灯”,竟也有几个去了图书馆。
很快就听到了看电影的一路人马在校外的大路上唱了起来:“为什么我们的生活这样快乐?姑娘你听我说,姑娘你听我说,我们是一群潇洒的小伙……”
歌声渐渐地远去。
在另一个教室里,那位二年级的女班长正和一个男学习委员头碰头地谈工作,马路上异常雄壮的歌声震得她的心一颤,站起身来从窗口望去,校门口马路上的路灯下正映现出猴子恍惚的身影,满是调侃情调的歌声。她的心底升起一股难捱的烦恼,禁不住暴骂一声:“流氓!”
全班随之打了个寒战,愕然抬头望着他们的女班长,不明白一向庄严的女班长今天何以这样失态。
夜里十点半,各路人马陆续回到了宿舍,于是开始了“每日一课”的神聊。今天内容格外充实,他们有声有色地回味了晚饭时的盛况,高度评价了猴子的伟大功勋。这使猴子感到无比自豪,似乎一下子成了水帘洞主,一再表示要再接再厉。
一连几天的晚上,他们都津津有味地谈起这件事,猴子也就跟着光荣了好几天。
但就像流行歌曲,再好听重复几遍之后也就没味了,几天以后就没有人再谈它,后来连猴子自己也忘了。
三
大约是在一个月之后。
这天晚上,猴子在操场上练完了武,竟心血**地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里灯火辉煌。这一片辉煌让刚从黑暗中走过来的猴子眼花缭乱,以致他推门时竟没有发现明亮的玻璃后面正往外走着一个人。
里面一拉,外面一推,弹簧门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猴子没有感到应有的力度,竟也没有想一想为什么,迈脚就往里走,却突兀碰上了两只威严的眼睛。
他大吃一惊。定睛望去,却是那位二年级的女班长。猴子看看自己,已经跨进了半个身子。女班长却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目光凛凛地逼视着他。她的个头并不比猴子的矮,看去阵势相当雄壮。
猴子感到一股压力,但并不甘于示弱,况且这一次他正义在手。他已跨进半个身子,女班长还在门里,按常规理应是女班长让路。
但是他们前嫌难释啊。
女班长的目光中凝聚了更多的威严,威严当中还混合着鄙夷的成分。
猴子知道她这是在报复了。他心里暗暗骂道:“真小心眼,老子早忘记了。”
他挺了挺胸,把微有些佝偻的背挺直。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对峙着。
倏忽间便已过了漫长的五分钟。女班长的眼睛一直紧盯在他的脸上,好像在从他的那张瘦脸上寻找着所有值得鄙夷的地方。猴子不甘示弱,便同样用眼睛去盯住了女班长的脸。
女班长虽是威严怒目,凛然中却掩不住那份娇媚。尤其那双眼睛,炭一般的黑,瞪得大大的却不见几分怒火,倒像要滴出水来。
猴子忽地自惭形秽,固若金汤的防线霎时崩溃。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难言的情感,不由得低下头去。起哄那天竟没有看出她的美丽。现在,又一次面对着她,他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和猥琐。
他抬不起头来了。
过了几秒钟,他干咳一声,侧身推开了另一扇门,将身子挤了进去,女班长高傲地一步跨了出去。
这么一闹,猴子再也没有看书的兴致。他走到最后一排座位上,坐着发呆。
只一会儿,女班长又回来了,她环视馆内,竟然大踏步向猴子走来,侵略般地坐在了他身边。
猴子坐在里边,一阵慌乱。女班长占据了他出入的通道,猴子面临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严峻形势。他眼看逃走无望,只好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所幸女班长并没有更深入地采取行动。大概是看了猴子的可怜相动了恻隐之心。她摊开手里的书安静地看下去,一眼也没再看猴子。
渐渐地觉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猴子便镇定了。只是这样干坐着没事可干,很不是滋味。他左瞧右看不得解脱,后来便全心全意地体味起女班长那边的动静。听见她沙沙地翻书,听见她不时微微地叹息,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书里了。她的身上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少女的芬芳气息,使猴子有些飘飘然。
他正醉乎乎地异想天开,猛然听到前面有人哑然失笑,定睛望去,却是本班的几个小子正歪着脸看着他,推挤着跑出了图书馆。
他不禁浑身烧得厉害,那帮小子肯定是在笑他。
他匆忙地站起身,低声下气地请求女班长放开一条生路。
女班长很痛快地站起身放他出去,同时对他很有深意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