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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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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想了很久,结果还是先住在房东家里。按照以前的情形,我想部队过不了三五天就要转回来了,谁知道这一次一连半个月连个人影也没看见,这些日子我可真象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想到部队,茹大姐,王林,特别是想起不知去向的小梁,那份难过劲就别提了,一方面怪自己的“自由行动”,又怪小梁太怕死,不等我就走了,要是他一个人回了队,我见面非批评他一顿不可,可再一想小梁要是没归队,因为我去喊话才弄得他出了毛病,这可怎么办呢?

从我住下的第二天开始,鬼子又发动了大扫**,公路上成天不断汽车声,汉奸队一天不知道进庄几回,来了不是抓鸡就是逮猪,要不就是打开箱子,解开包袱来找“八路”,老百姓来得及跑的都跑了,剩下些老人小孩连门都不敢出,我跟房东大娘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这天刚吃过晌午饭,东头李二叔过来了,一进门就喊:“他二婶子,还有鸡没有?来了皇军要在前街吃饭啦!”我一听知道这是给我报信的,就喊了声:“你看有鸡就抓吧。”二叔就走了。这时候忽然街上筛起锣来,两个汉奸队拉着跟那面破锣一个样的嗓子吆喝着:“全庄老百姓听着,皇军要讲话啦,都到南场上去集合,不管大人小孩,不去的按八路办哪!”

“小金子,走!”房东大娘来叫我。

“我还去吗?”我有点犹豫。

“去,跟着我走,要不去倒显着咱心虚!”说着我扶着他老人家出了门。

人们从四面八方被二鬼子赶到场里来,一个大胡子鬼子站在当央怪叫了一声,当翻译的就说:“别穷叽咕了,皇军长官要训话啦!”人们没理他那个碴,该说的还是说,这小子下不了台啦,就拿着根皮带朝着人们没头没脑打下来,嘴里还不停地骂着:“中国人奴隶性,不打不自在!”好像他不是中国人似的。

洋鬼子官吆喝了一阵子,那个翻译又讲话了:

“长官说,你们这一带都是八路窝子,按皇军的政策就该一个不留,可是皇军的‘道义’很重,恩典你们,以后谁再跟八路来往就一个也不放过啦,都听见没有?”

人们没一个吱声的!

“听见没?你们都他妈耳朵堵驴毛啦?”这小子跳着说。

“嗡嗡——”人们不知说的什么,三四十个人加到一块还没翻译一个人的声大。

“皇军在这庄外抓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我们知道谁是八路谁不是八路,现在拉来叫你们认认,是老百姓他家的人可以认回去,不是老百姓你们冒认了皇军也知道,那可就一点也不客气!”二鬼子说了一阵,鬼子官一招手,从庄里押出几个人来,后边有个小个子,穿着白布衫,我一看脑袋“轰”地一下子,我的天!那不是小梁是谁?坏了,全是我把他害苦了,我想埋怨他的念头一点也没了。

人们争着去认自己的亲人。一个,两个,都解开绳放了,现在就要轮到了小梁,我的心里象长了虫,翻腾得难受,二鬼子见没人去认小梁,过去拉着他说:“不用说,他是八路罗,皇军也知道他是……”我这时快急炸了,我一想小梁全是我害的,不行,就是死也得死在一块,茹大姐不是说过要“患难相共”吗?好,别人不认他我得出去认他,我刚往起一站,房东老大娘一把把我拉住了,说:“不行,你不能出去,不能白送!”忽然东边人群里吵了起来,人们的眼光都转了过去,人群里一个老大娘哭的声音。

“你个死老汉!他再不好也是俺亲生的儿呀,你就心狠得叫人家当八路治他?”说话的老大娘一把鼻子一把泪地跑过去,抱着小梁儿呀肉呀地叫起来。

“你回来!”老大娘举着个拐杖就过去了,朝着小梁屁股上就是一棍子:“你可不听话呀,你可出去跑呀,我砸死你个小杂种,去,叫人家拿你当八路毙了我倒省得操这份心了!”

“他是你儿子,不是八路?”汉奸队有点疑惑了。

“不是八路!”人群里嚷起来了,不知谁还说了句:“八路要他这种样的?”

“好,好,滚吧,滚吧!教育儿子回家教育去,扫**的时候少乱跑!要不是皇军长官今天高兴,早砸个球了!”翻译无可奈何地给小梁解了绳子,我心里一块石头可落地了。

“通通的八路不是?”鬼子官有点迷糊了。

“八路不是!”二鬼子给他比划着。

“好,以后知道死了死了的!”鬼子官用手比了比脖子,走了,人们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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