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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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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洛阳战役时,任长胜已经是个有战斗经验的排长了,以细心侦察出名。

进军洛阳途中,找向导的战士在山沟里碰到个国民党逃兵,连冻带饿已经半死了。问他什么都摇头。他说的话战士也不懂,就把他带了回来。潘明祥问他话,他也是摇头,嘴里哇啦哇啦说了一阵,大家也还是不懂。那个逃兵又说了几句,不知怎么一来,任长胜听懂了。

过了一会,任长胜翻译说:“他是青年军二〇六师的士兵。长官下令叫强扒老百姓的房子,他不忍心干。长官打了他四十军棍,他一赌气开了小差。他怕老百姓看见他,把他打死,出来后光钻山沟,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那个逃兵拿出了符号和带照片的证件,他叫林大山。

连长看完证件,吩咐炊事员给他两张烙饼,对任长胜说:“留他两天吧,目前我们在行动中不能暴露运动方向,马上放他走不合适。别人不懂他的话,就把他交给你带着。”

任长胜和林大山谈了一阵,回来向连长汇报:“我讲了俘虏政策,他说既被我们抓住,当然听我们处置,就希望我们不要强迫他再当兵。他要永远脱离内战战场。”

连长说:“看样子不象大老粗。”

任长胜说:“青年军招的全是初中以上的知识分子。他是台湾人。日本投降前一个月,被征召入伍,在日本军队服役。日本投降后,国民党送日本军人回国,却把台湾人全编到他们部队来了。”

连长把嘴咧得老大,说:“乖乖,你真不简单,还懂台湾话!”

任长胜说:“我跟他说的是日本话。刚才他说台湾话,咱不懂,他又改说日本话,我才听懂!”

潘明祥悄声对任长胜说:“他懂普通话,不信你注意观察!”

排长平时和一班生活在一起,任长胜就叫林大山跟在一班后边行军。

这个林大山,看样不是个利索人,又在山沟里滚了几天,浑身又是泥又是土。而且一边走路一边搔痒,一看就知道生着疥疮。一班长一边走路一边捂鼻子,只是碍着排长面子,没好骂出来。

晚上烧洗脚水的时候,任排长吩咐多烧一锅。大家都洗完脚,他吩咐一班长找卫生员要一包疥疮膏来,就拿着自己的毛巾、肥皂,领着林大山进了灶房。一班长取来疥疮膏,灶屋的门已经从里边插上了,隔着窗户,只见水气腾腾,火光通亮。他扒着窗户往里望,见任长胜正帮那个俘虏兵洗澡,俘虏兵脱得赤条条地蹲着,任长胜挽着袖子替他搓背。一班长喊了声:“报告,药来了。”就蹲在一边去生气。

门开了,任长胜擦着汗走了出来。

一班长把药膏往任长胜手里一搡,说:“我有意见!”

“有意见就提呗!”

“你不是带了个俘虏兵,你带了个爹!”

“咦,火气还不小!好,咱们谈谈,不过小声点。”

“小声干啥,我还怕谁听见!”一班长说,“行军、带哨累得你一躺下就哼哼,可你还自找外差!”

“这怎么算外差?班里哪次来了解放战士你不是黑下白日忙。补衣服吧,盖被子吧,行军连背包你都帮着背。怎么我干这点事就不行了?”

“那是新战友,这是个啥?对俘虏不侮辱,不搜腰包,来去自由就够讲政策的了。干啥弄这一套!”

“俘虏跟俘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就是比别人更脏点。”

“他是开小差出来的。这跟机关枪欢迎过来的不一样,对不对?”

“就算对,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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