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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不作我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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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不作我作

星期六晚上8点多钟,卓尔刚刚爬山回到家,接到陶桃的电话。

陶桃问:明天你打算干吗?

卓尔说:不干吗。

陶桃又问:卢荟呢?你们没有约会吧。

卓尔回答说:卢荟同志目前正在医院里护理他妈呢,他妈妈还没脱离危险期,最近这几个双休日,他都在医院值班陪床,哪有心思跟我约会呢?

陶桃说:那你就不能跟他一块儿上医院呆着去呀?

卓尔说,他一边儿看着点滴一边儿抱着本书看,我多碍事呀。算了吧。

卓尔不想告诉陶桃,其实昨天晚上卢荟从医院偷偷溜出来,和她在一家叫做“流浪者”的酒吧坐了一会儿,卢荟看上去疲倦不堪就像一片卷拢的枯叶,一捏就会碎掉。他要了一杯朱古力热奶,一只手撑着下颌,始终一动不动地看着卓尔,温和的眼神就像一只正在哺乳的母羊。卓尔给他带了一本纳塔莉,安吉尔著的《野兽之美》,说在医院里看最好,能够减轻对于人类痛苦的怜悯。卢荟用纤长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书的封面,慢声细语地告诉卓尔,他之所以能读很多很多的书,就因为他善于把一本书读薄,而不是越读越厚。

卓尔必须对陶桃淡化卢荟,是因为陶桃恨不能让卓尔明天就嫁给卢荟。

卓尔对陶桃说:我正闲得难受呢,你就说你想干吗吧!

陶桃说她想约卓尔明天一起过星期天,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过星期天啦。在陶桃的计划里,她们要先去美容院做皮肤护理,然后去一家新开的法式西餐馆吃那种带血丝的牛排,下午逛商店,去国贸看服装,去“宜家”看看灯具和厨具,晚上去看电影最后去桑拿……

卓尔对着电话大叫说,你把日程排得跟总统访问似的,累不累呀。看什么灯具厨具,早着呢等你结婚时再说吧。还有,我在加拿大的时候都不吃西餐在北京吃什么西餐呀,饶了我吧。

陶桃说:随你吧,不过,你可不许睡懒觉,早点儿起来接我。

卓尔本想说昨天刚去云蒙山爬过山,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明天早上无论如何也得过了九点才能起床。又一想,这么丰富多彩的活动日程,一天都怕是不够用呢,就把话咽了回去。放下电话后,再一想,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劲,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呢,一时也不大明白。洗了澡躺在**听了一会儿惠特尼·休斯敦演唱的CD盘,脑子没睡着身子已经睡着了。

卓尔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飘在一团紫粉色的雾里。一睁眼,阳光亮晃晃的,正在她的鼻尖上跳跃。原来是窗帘没拉严实,倒是阳光把她叫醒了。卓尔跳下床去洗脸,冷水一激,昨晚上那不对劲的感觉,一下子就豁然了。她想起了陶桃的男朋友,那个叫郑达磊的人,他最近不是每个双休日都和陶桃在一起的吗,他肯定是出差了,陶桃才会把卓尔给想起来。

陶桃望见街边绿化带上,一丛丛粉艳的榆叶梅开了,像是被无数花朵捆绑的胳膊,一双双举手投降。洋槐一点动静都没有,黑褐色的秃枝只给嫩绿的柳树作了陪衬。一阵泡桐花甜腻的香味飘过,捎来几分乡村的感觉,却是吝啬而短暂。空气中残留着沙尘的气息,随着飞舞的柳絮贴在生锈的纱窗上。前些天那场浩大的沙尘暴袭击了这个城市之后,那些飘浮的尘土随狂风一路南下,郑达磊告诉她说,其中那些最轻最细的颗粒,已经远渡重洋,抵达了太平洋东岸的北美洲。

郑达磊一大早就从上海给她来了电话,俩人东拉西扯地说了半个多钟头。放下电话,陶桃的心情有如粉艳的榆叶梅,树枝上一长串的花苞,刹那间一朵接一朵地开了,开得喜气洋洋。

车子上了三环,往正西方向走,金红色的阳光迎面扑来,晃得陶桃睁不开眼。她侧过身打量卓尔,见她今天穿一件乳白色棉布衬衣、一条米白色宽松休闲裤、月白色细皮带束腰、雪白的休闲鞋,这一身白色系列,被街边满目的嫩绿色树叶衬托得越发鲜明,溢出一阵阵撩人的春天气息。陶桃暗忖:这个平日常常穿错衣服的卓尔,在自己不厌其烦的指点下,总算有了一点长进。

在陶桃看来,卓尔的外貌长得也就凑合,身材还算匀称,胸部却平淡无奇,从外面几乎看不出**的凸起,像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少女,缺少那种成熟女人的风韵。但卓尔却从不担心发胖,一贯贪嗜冰激凌和各种美食,让陶桃好生羡慕;卓尔的皮肤虽然不够白皙,但却奇妙地透出一层玫瑰般的亮色,使她在任何时候总是显得神清气爽。可惜卓尔的眼睛小了点,眉毛淡了点,鼻子塌了点,嘴巴扁了点,那五官拆开来看,哪个局部都有极大缺陷,却不知卓尔的娘有什么组装的窍门,耳朵鼻子七拼八凑地糅在一起,把那些毛病都卷巴卷巴,塞进了卓尔的黑眼睛里藏好了。一眼看去,就望见卓尔一双黑亮黑亮的小眼睛,冲人那么微微一眯,竟有几分媚气。曾有人说卓尔虽然不算漂亮,但挺顺眼,挺耐看。也有人说卓尔是那种不算好看却暗藏魅力的女人,那魅力不是通过体形皮肤的外表,而是从全身的毛细血管里像电波一样发散出来的。这种女人最容易让人失防也最危险。对于这个评价,陶桃始终不太理解,这么多年,她怎么也看不出作为女人的卓尔,魅力究竟在哪里。

陶桃在心里把卓尔评点了一番,觉得卓尔跟自己的距离还是很远的,便笑着打趣说:卓尔你今儿气色不错,不会是昨天爬山又遇上哪个帅哥了吧?

卓尔打了一把轮儿,把车嗖地并入了右拐线,嬉笑着说:哪儿呀,别说帅哥了,连丑哥都不正眼瞅我。哪次爬山都是妞儿比帅哥多,爬不一会儿,这个崴了脚,那个擦破了皮,就跟上战场似的,一听枪响就趴下了,恨不能让人背着抱着走。我想我这不也太孤独了么,我哪儿受过这个呀?且得跟她们逗个闷子,让她们少在我跟前儿狂。你猜怎么着,昨儿我穿了一条牛仔裙,那叫短,再短一公分就成裤衩了,两条腿,五分之四都沐浴在阳光下啦,要是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也是百分之百的。这一招还真见效,我走得那叫快,那帮帅哥呼哧带喘地在我身后跟着,一步不落呀。我只要一歇下来喘气儿,他们立马就蹲下来系鞋带儿,你懂什么叫仰望了吗?哈,牛仔裙可比伟人塑像生动多了。等到下山时,一个个都上我前头去了,跑得那叫利索,动不动就回头,回头仰望呀。我心想,有什么呀,不就是两条腿吗,看去吧!留神脚底下啊。结果还真有个人,一脚踩空摔了一跤,把牙都磕掉了半拉。到了山下,那帮小妞儿都气疯了,没一个人跟我说拜拜……

陶桃笑着说:没错,你能干出这事儿。可就你这德行,更没人敢要你了。

卓尔说:不是谁敢不敢要,而是我想不想要。

陶桃叹一口气说:如今,我可不敢像你这么“作”了……

卓尔甩了甩头发:所以嘛,你不“作”我“作”呗。

陶桃轻轻摇头。若是为卓尔着想,在那几个常来常往的男朋友中,陶桃比较倾向于卢荟那个大龄未婚男子。老乔有老婆,再说一个火锅城的老板,也有点不上档次吧。卢荟和卓尔结识已有一年多了,是一个什么部委机关的公务员,虽说工资不太高,但毕竟是个副处级国家干部,还没结过婚。卢荟与卓尔同岁,挺文静儒雅的一个人,正好可与卓尔的性格互补。据说卓尔是在一次朋友的家庭聚会中认识卢荟的,过后就有了来往。但卓尔总是对人说,卢荟只是她的朋友,不是男朋友,可以说是“蓝颜知己”吧,大伙也就听着。卓尔交朋友比较庞杂,男的女的已婚的未婚的,不大容易辨别真伪。陶桃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分析,发现这个卓尔虽说嘴上并不很在乎卢荟,一有时间却总是跟他泡在一块儿,卢荟倒也真有耐心,连卓尔去美容院弄头发,他都会在旁边等着。有一次陶桃去找卓尔,正碰上卢荟在卓尔那里,系着围裙一头大汗地忙着做饭,而卓尔竟然翘着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这样的情形,在陶桃和郑达磊之间,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陶桃只和郑达磊去过一次国贸,郑达磊就像结婚多年的那种丈夫,让她自己进去购物,而他坐在车里抽烟。陶桃心里有点发酸,她把嘴边涌上来的唾沫一口一口小心咽下去,转念一想,即便卢荟真是个新好男人的典型代表,要让她在卢荟和郑达磊之间选择,她还是宁可选择郑达磊的。

前面那个红绿灯右拐,再往前一百米就到了。她对卓尔说。

陶桃经常光顾的这家“佩尔嘉莉”美容院,位于四通桥附近闹中取静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上镶嵌了四根白色的石膏罗马柱,显出一种典雅的欧式风情。

陶桃几乎每周都会抽出时间来这里一次,全套皮护加上头发养护整理,既放松身心又权当休息。为此她专门办理了贵宾卡。她详细地阅读过所有的美容杂志,然后从中选用了原装进口的德国BC骨胶原蛋白面膜。虽说优惠20%,全年价格还是在一万元之上,但陶桃舍得花这个钱。按照陶桃的理论,一个现代女性,首先要学会对自己的身体投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那句过时的老话,只需修改两个字,改为“身体是女人的本钱”,便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了。旧式妇女的落后性,就在于她们任凭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毁坏了她们的容颜和躯体,由于身体的丧失必然导致自我的丧失,而生命无情流逝,再没有补救的余地。今天的白领丽人虽是用头脑挣钱,但女人挣的钱若是不花在自己身上,挣下的也是保不住的。觉醒的当代女性若是不懂得爱护自己,极有可能患上自虐症,是陶桃最不能容忍的。女人用挣得的钱回归自己的身体,就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那姣好的容貌和身体,才能把丽人的最终归宿,安置得妥妥帖帖。

因此陶桃上班办事,经过书店或是书摊,凡是有关美容、服装的时尚类杂志,一律统统买下毫不犹豫。她通晓几乎所有的化妆品,广告上每出现一种听起来还算诱人的新品牌,陶桃是一定会掏钱买下,亲自试用的。如今陶桃的柜子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用过一半的瓶子,蝶妆羽西兰贵人海琳娜郑明明绵羊油羊胎素芦荟精华素眼霜……郑达磊曾嘲笑说若是把这些东西都抹在脸上,她的皮肤起码厚上一寸不止。陶桃反唇相讥,说那些东西实际上是被他享用了。郑达磊倒也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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