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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去普陀山烧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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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去普陀山烧香

因缘而起:去普陀山烧香

上午十时,乘巴士从上海十六铺码头出发,约两小时车程,抵南汇县芦**码头。再换乘梅岭号快船,于下午一时启航去普陀山。

普陀山是浙江省舟山群岛中的一个小岛。位于杭州湾以东约一百海里的莲花洋中。它是观音菩萨的道场,中国的四大佛教名山之一。

大乘佛教的诸位菩萨,在我们中国名气最大的,大概非观音莫属了。在老百姓中,佛教就是观音、观音就是佛教。或者说,人们是因为观音才信奉佛教的。

观音菩萨,本称观世音。在唐代因避唐太宗李世民名字之讳,去掉世字而称观音。这个名字的由来,《法藏经》中有记载:“苦恼众生,一心称名,菩萨即时观其声,皆得解脱,以是名观世音。”观音菩萨既是主张“随类化度”的,因而得到了“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称号。大约中国人经受的苦难太多,浊浊人世中的慈悲心又少得可怜。于是,总是保持一种紧张和惊恐的中国心理的人们,便不得不对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顶礼膜拜了。在佛教,这就叫:“因缘而起”。

一九八九年后,我开始了对佛教禅宗的研究。其旨在探访生命的本性。虽然,我对佛与菩萨不存敬畏之心,却依然发愿要游遍禅家的名寺和中国的四大佛教名山。

这次的海天佛国之游,原也是计划了好久的,前两天,正好两位商界朋友因公司的业务从深圳飞来上海,于是我邀他们同行,一起游一趟普陀山。

船在舟山群岛中穿行,海水浑黄,不愧有黄海之称。五时许,从甲板眺望,但见海右浮出一山,恍若欲散还凝的青雾。青雾中偶尔露出几角飞檐。船上的广播这时通知游客:普陀山到了。

船客开始熙攘,我的心情,像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禁忌,竟也产生了些许的激动。记得袁中郎写给外祖父的家报中,有如下的陈述:

天下奇人聚京师者,儿已得遍观。大约趋利者如沙,趋名者如砾,趋性命者如夜光明月,千百人中,仅得一二人,一二人中,仅得一二分而已矣。

这里,袁中郎把所谓的“天下奇人”大大地贬斥了一遍。芸芸众生,趋利趋名者太多。趋性命者却是微乎其微。而且,这微乎其微者中,挂羊头卖狗肉者,又是大有人在。四百年前袁中郎见到的情形如此,四百年后的我见到的情形亦复如此。

在这里忽然发出这么一通议论,读者一定会摸不着头脑。其实我是看到满船的香客而突生的感慨。据说,观音菩萨有求必应。每天,大约总有六只船的香客从上海、宁波、杭州等地来到普陀山。一人一求,千人千求,万人万求,不知观音菩萨如何一个应法?而且,这个千求万求中,恐怕夹杂了太多的非分之求,这些,观音菩萨也能一概满足么?

《金刚经》以我、人、众生、寿者四相为非为妄,认为超脱一切诸相,才有佛性。以此为标准,眼前的众多香客,的确不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灵魂而来敬佛的。恰恰相反,他们想借助观音菩萨的法力来满足自心的“业”障。这些名义上的“趋性命者”,其生命的视野是多么地狭窄啊!

普陀山之旅,一开头,我的心中就落下了这么一片阴影。

风景即禅:慧济禅寺中的机锋

从我们下榻的息耒小庄出发,波涅莱茨小轿车沿着后山的盘山公路爬坡而去。我们旅游的第一站,是去佛顶山的慧济禅寺。

佛顶山又称菩萨顶,最早的名字叫白华山。“小白花”亦是梵语观世音的意译。可见这普陀山最高峰的名字,是观世音道场创建以后取下的。先前的俗名,却是泯不可考了。

佛顶山海拔二百八十三米,为全岛的制高点。与大陆的崇山峻岭比,青丘一撮而矣。然浮在一碧万顷的汪洋之中,却又是难得的雄伟了。

去佛顶山的路有二:一是从法雨禅寺右边的山路拾级而上,途经香云亭、海天佛国石忘记刻而玉佛顶。山路逶迤陡峭,有石阶一千零八十八级;二是从后山修筑的公路上去,约二十分钟车程即到。

还在昨天下船时,我们就订好了这辆的士。东欧的波涅莱茨本来就属于“艰苦朴素”一类货色,更何况这辆车已破旧不堪,坐上去毫无舒服可言。但是,开这辆车的司机,被人喊作“小和尚”的人告诉我们:普陀山总共只有四辆的士,一辆坏了、一辆违章被扣,只剩下两辆营运,我们租下的这辆,车况还算好的。如此说,我们还是有福的人。山中有不少短途运输的中巴,我们之所以要包租一辆的士。其意一是节省时间,二是免受腿脚的劳累。我和两位朋友,虽然有礼佛的虔诚,却也是懒人几个。租车一天外带负责购买返程的船票的佣金,我们要付给“小和尚”八百元人民币,价码实在不低。

关于佛顶山的慧济禅寺,明朝著有《檀燕集》的徐如翰写过七律一首:

缘岩度壑各担簦,翠谷奇环赏不胜。

竹内鸣泉传梵语,松间剩海露金绳。

山当曲处皆藏寺,路欲穷时又遇僧。

更笑呼童扶两胁,朔风直上最高层。

虽然,对波涅莱茨这辆老爷车我们怨气冲天,但万历年间的那位徐先生却是连做梦都不敢奢望坐它。他的诗,写的是从前山攀爬佛顶山沿途的所见和感受。坐在车上的我们,可以想见他的藏在气喘吁吁中的乐趣。但他却是无法体验我们这种“跃上葱笼四百旋”的飘逸。

面对赭黄的禅寺之前,首先,我们面对了鲜绿的风光。

上山的公路宽阔洁净,弯拐甚多。车右侧是因修路而被劈斩的石崖,丝丝缕缕的藤蔓和星星点点的苔藓摇曳其间,点缀其上,使凝重的古铜色中充满祥和的春意;车左侧是忽远忽近的大海,风推来海水的潮涌,一叠一叠的碧绿,一俟吻抵银白的沙滩,立刻,碧浪变成了雪涛。“雪涛怒击玲珑石,洗净人间丝竹声”,这是郁达夫游普陀写下的诗句,我想,他是看到同样的景色了。雪涛越过沙滩,撞上岛脚的乱石,吼声化作晶莹的水珠四溅。然后,又悠悠然回到海中,白又变成了绿,又扑上沙滩、又退回去,就这么绿一回、白一回;又绿一回,又白一回地做着色彩的游戏。

车窗前方的山头,也都被葱绿苍翠的树木遮蔽,看这肥肥的绿,好像它们从未受过台风之苦。在雪浪扑过沙滩的一刹那,你会看到一种奇异的景色:一圈逶迤的精致的银色,轻束起一蓬仿佛正在膨胀着的翠绿,银圈外的大海,在五月初阳的照射下,一忽儿是高超的油画大师才能调得出的那种群青色,一忽儿又是那种春到深处才能产生的苍碧。

“呀,这景色真美!”我禁不住失声赞叹。

“你是拜佛还是看风景?”朋友甲调侃地问我。

我回答:“佛也拜,风景也看。”

一向对佛教感兴趣的朋友乙插话说:“佛就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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