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惨案连连下的天空1(第1页)
第二十二章惨案连连下的天空1
从车袢崖浩劫中侥幸逃脱的徐敬开跟着拳师习武,练就了一身好武功。在一次出外的夜晚,看到三个日本人正在调戏一名中国女工,他再次动了杀机,用一根绳子干净利落地将三个日本人杀死。当一队全副武装的军警前来围捕他的时候,他却机警地逃走了。
落寞的特派员
这个五月,历史再次以极为残酷的方式把青岛钉在了耻辱柱上。
五月的青岛,貌似一个含情脉脉的少女,在袅袅薄雾的掩映下,隐隐地只能看到其锕娜的身影和若隐若现的面容。翠绿的山托起城市的天空,湛蓝的海衬出欧韵的风姿。一幢幢精巧的、宏伟的、复杂的和简单的建筑物,在翠绿色植物的掩隐中露出点点尖的、圆的、方的房顶,以此分辨出哥特风格、拜占庭风格、巴洛克风格、洛可可风格以及新古典主义和折中主义等等充斥着西方殖民主义元素的建筑,给这座号称为“东方日内瓦”的海滨城市增添一道道景观。但是一旦剥去了这些外在元素之后,却又呈现出落败的、自恋的、腐朽的乃至奴性的思想情结,把不伦不类的两者生硬地结合到一起,于是物极必反最终形成了裂变。
轰轰烈烈的大罢工于阳历二月八日,也就是阴历的正月十六正式拉开了帷幕。刚到青岛的淳于毅还未来得及休息和调整,就被尽美同志和恩铭同志安排进了四方机厂工会筹备委员会,以中央特派联络员的身份直接进入大罢工的领导机构。这成为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所到之处几乎被所有的工人们以极其崇敬的目光注视,几位罢工领袖在声势浩大的动员大会上一脸严肃地向他作汇报,并认真地要求全体同志热烈鼓掌,请他这位中央特派联络员做“重要指示”。当他站在主席台上看到人潮涌动群情激昂的罢工场面时,他也被眼前这种气吞山河的壮举所感染而**澎湃,同时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组织”的强大号召力,他怀着激动的心情,以前所未有的斗志,举起颤抖的手振臂高呼:“全体工人阶级团结起来,誓死同反动的帝国主义及其走狗们斗争到底!”
看到台下的工人们在他的号召下都纷纷举起了拳头,数千人同时发出一个声音,惊天地憾鬼神的气概冲破了云霄,他陶醉了,扬眉吐气地陶醉了,忘乎所以地陶醉了。这是他一生中所受到的规格最高的礼遇,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庆幸自己在郭葆铭的介绍下加入了这个叫做共产党的组织,使自己不仅有了一个强大的靠山,而且还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那一刻,他激动得竟然流泪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仰起头,任凭激动的热泪在自己脸上横流,而心里却在默默地告慰他那些早己升天了的列祖列宗们:
我,淳于毅,从今天开始就快要做人上人了!他觉得自己终于走出了一片泥淖和混沌,从这一刻起,即将跨进人生一个崭新的高度。
这件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以至于很多年后淳于毅以汉奸罪被国民政府从湛山寺里抓获归案,在监狱里等待最后的判决的那些日子里,他总结自己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露脸之事时,感觉最为得意的还是莫过于这一次。
也正是通过这次大罢工,他和这个叫做王复元的年轻人成了最亲密的朋友。通过与王复元去火车站接站时的简单接触,淳于毅对这个很善于表达自己思想的年轻人就产生了好感,特别是王复元将其带到了先期己经安排完善的大窑沟十七号中医诊所,指着牌匾上“礼圣堂”三个字,很谦恭地对淳于毅说道:“因为时间仓促,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写这个门头,学生只好在此献丑,请联络员海涵!”
淳于毅备感惊诧地抬头看看牌匾上那三个遒劲浑雄的柳体行楷,再看看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伙子,不由得暗暗钦佩王复元的才华。由于初到青岛,党组织为安全起见,暂时委派由王复元和淳于毅进行单线联系,也算是一种必要的审查程序,待走完了这一过程才有可能和王尽美、邓恩铭等青岛支部的领导人进行接触。两个人经过几次谈话,互相掌握了对方的一些基本情况,淳于毅也大概地知道了王复元的基本情况,这个来自济南历城县的小伙子,曾经读过私塾,早年起就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学说等进步读物,一九二二年一月和王尽美、邓恩铭等一道出席在莫斯科召开的远东各国共产党及民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大会,受到列宁的亲自接见,之后一直在组织内负责工人运动,头年陪同王尽美同志刚刚来到青岛,以协助组织蓄势待发的青岛工人运动。
听了王复元的这番经历,淳于毅觉得这个人很干练,年纪虽然不大,却显得老练成熟,遇事不惊处事不乱,处理具体问题有板有眼,难怪这么年轻就己经成为组织内一个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但是,淳于毅在几个细小的事上发现了王复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很小气。两个人几次下馆子吃饭,进门的时候,王复元不是故意地弯腰绑鞋带,就是先装模作样地和店小二东拉西扯,直到淳于毅把酒菜都点好了,才一本正经地说:“你初来乍到是客,理应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嘛,怎么总是被你抢在前头呢?”客套话是这么说,可王复元每次从诊所准备离开的时候,总是先摸一下自己的口袋,然后再装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向淳于毅借钱。第一次是这样说:“真是不好意思,联络员,麻烦你借我个车钱吧,出门忘带钱了,明天过来再还你。”而到了后来,就干脆直接说,把车钱给我预备好。
实际上有时候淳于毅明明听见了他身上有铜板的声音,也假装不知道,很爽快地从自己身上摸出个块儿八毛钱给他,前前后后己经被王复元“借”走了十来块钱。钱虽然不多,可这都是党的经费,而且这些钱一旦进了王复元的口袋,就像肉包子打狗,从来就没有再提到过一个还字。这让淳于毅心里有些疙里疙瘩的不舒服,忿忿地感到王复元打着“审查”的旗号是在实施敲诈。心里是这么想的,他表面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来这种不满情绪。也就是在这个期间,王复元很快就在支委会上提出,暂时把淳于毅安排到四方机厂做工运工作,以便更深地进行观察和了解。这一提议很快得到了邓恩铭的同意,于是王复元就把淳于毅带到了四方机厂,郑重其事地向罢工委员会的几位负责人作介绍,说淳于毅同志是中央专门派过来的特派联络员,专程前来青岛指导和调研罢工的具体工作。因为头上有了一顶“特派联络员”的光环,淳于毅所到之处理所当然地受到几位工运领袖的刮目相看!
可是过了没几天,淳于毅就已经感觉到,他这个所谓的“中央特派联络员”对于王复元和罢工委员会来说,不过是聋汉的耳朵一一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罢了,不要说有关罢工的核心计划他根本就不知道,就连一般的会议都没人通知他参加,他的工作范围不过就是跑跑腿,帮着搬搬抬抬这类零活,充其量也就是个打杂的,导致他心里的落差很大,也就失去了工作的积极性,每天过来就像点卯上工一样,露一脸转身就往回走。
胶济铁路大罢工的汽笛从子夜起全路同时拉响,全体铁路工人们行动起来,用枕木和钢轨封锁了铁路线,火车司机熄灭了机车内的炉火,使未出站的火车全部停车,己经开出的货车和客车于夜里十二点整无论开到哪里就在哪里停车,各段各站的工人一律停止工作,全部投入到罢工的行列中。胶济铁路全线瘫痪!
而四方机厂也在同一时间由罢工委员会宣布全厂关车停工,平日机器轰鸣的车间立刻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除去几名工人纠察队队员在厂区巡查外,其他工人全部都拥挤到了工厂大门前集合,声势浩大的青岛产业工人大罢工正式开始。四方机厂全厂瘫痪!
胶济铁路及四方机厂大罢工的壮举使青岛其他行业的工人们深受鼓舞,日资的青岛大康纱厂、内外棉纱厂、隆兴纱厂、钟渊纱厂、宝来纱厂、富士纱厂、铃木缫丝以及水道局、电话局、啤酒厂等企业因不满资本家的压榨和剥削,都行动起来纷纷学习铁路工人大罢工的经验,各自成立工会组织,相继举行罢工以示声援。到四月底,青岛的大罢工达到了一个历史**!
淳于毅此时却反而闲了下来,除去每天例行公事般地去罢工委员会走一趟外,其他的大部分时间基本上都在他的“礼圣堂”诊所坐诊。诊所还没什么名气,所以没什么病号过来看病抓药,他也乐得清闲,泡一壶茶,抱着那管大水烟袋咕噜咕噜地冒几口烟,悠闲自得地独自看着闲书。按照组织的指示,定期地过去给王尽美查探一下病情,并做出相应的治疗方案交给有关人员。这段时间,王复元很少再来诊所了,淳于毅知道,王复元如今在罢工委员会里掌管着钱财,在罢工委员会的会议上,王复元宣布了中共青岛支部的会议纪要,说是物资必须要以党的名义由他保管,所以罢工委员会所募集来的资金都由他一手掌控。工人的钱到了王复元的手里就跟他自家的一样,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新鞋新行头也都置办齐了,还专门给自己买了一块瑞士产的怀表,说是为了掌握时间。所以,王复元手里有了钱,自然也就看不上淳于毅兜里的这块儿八毛的。
王复元不来诊所了,淳于毅心里反倒觉得空落落的,除去王复元他在青岛也就再没有熟悉的人了,在大街上见到郑矢民的那天,赶上他正要去探视王尽美,两个人急匆匆地说了几句话,他就赶紧走了。而回来时刚好又看见了徐敬海,不由自主地往下拖了拖帽檐,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的后面,看到了徐敬海一脚给滕彪子踢断了腿的整个过程,他才转过身往诊所的方向走。
淳于毅回到诊所没多长时间,大门从外面就给撞开了,只见刚才在德福样被徐敬海给轰走了的那两个家伙,气喘吁吁地背着滕彪子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一下子就把疼得“嗷嗷”直叫的滕彪子给扔到检查**,在他俩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进了门一言不发地倚在门后,上上下下用怀疑的眼神贼溜溜地打量着淳于毅。
淳于毅不慌不忙地在水龙头上洗了洗手,慢吞吞地一边擦手一边看了看这几个人,板着脸明知故问地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背着滕彪子过来的那个家伙刚要开口,站在门后的那人走过来,对淳于毅拱了拱手道:“我姓闫,闫洪昌,这一带都知道我是谁,不知大夫怎么称呼?”
淳于毅回礼道:“鄙人复姓淳于,前些日子刚来此地谋生,还望诸位多多捧场。”
“哦,是淳于先生。”闫洪昌指了指躺在**的滕彪子继续说,“这是我的徒弟,不小心掉进沟里把腿给磕断了,还望淳于大夫能帮忙给扎古扎古,要是给扎古不好的话,可别怪俺老闫动手把你的门匾给摘了拿回去当劈柴烧火!”
淳于毅眉头一皱,把手里的毛巾往桌子上一摔,态度冷漠,语气中露出不屑地说:“那还是请闫先生抬走吧,这断腿缺胳膊的营生我扎古不了!也就不劳烦你还得费事八卦地上去给我摘了门匾。这样咱俩都简单,抬走吧抬走吧。”
闫洪昌见淳于毅翻了脸,赶忙嬉皮笑脸地走过来说:“淳于先生还这么不识闹啊?俺老闫是在跟你闹着玩呢,你老行行好就别和我这种人一般见识了,赶快动手吧,老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一百级浮屠。”
淳于毅依旧板着脸,从桌子上的消毒盒里拿出一把剪刀,不耐烦地瞅了闫洪昌一眼,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滕彪子跟前,用手里的剪子一下子就给滕彪子把裤子豁开,立刻就被露在外面的骨头茬子给吃了一惊,暗暗思忖,这个徐老两真是个活土匪,下手够狠的,一脚下去能活生生地把人的杆腿骨头给踢断了。他转过身来对闫洪昌道:“这条腿不是磕断的,是被人给打断的。你们先合计合计,要想在我这里接上这条断腿,得花不少钱,要不然就抬出去另请高明。不过,我可先把丑话说到头喽,他这条腿铁定是残了,就是个神仙也不敢说就能给他扎古好。即使我今天给他把这条断腿接上了,以后也是个瘸腿,这两样你可得想明白了。”
闫洪昌挠了挠头道:“钱嘛,倒是好说。只是这……我说淳于先生,你老就行行好吧,你没看他长了个什么模样,再叫他成个瘸腿,这还让他用不用出门了?”
淳于毅两手一摊说:“那我就没办法了!别说是我这两下子武艺儿,你就是请个神仙过来也一样爱莫能助,你看看这条腿,要是没有这几根筋给挂搭着是不是早就掉了?你们几个先商量一下吧,是搁在我这里还是抬出去赶快决定,要不然,病人可拖不起!”
闫洪昌咬了咬牙跺了跺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地说道:“淳于先生,现在咱什么也别说了,就照你的法子来,先给他把这条断腿接上再说!”
淳于毅再次蹲下看了看,让另外那两个人帮忙把滕彪子的那条腿给搬上去,两只手按住断腿轻轻地来回揉了揉,每揉一下,滕彪子就会疼得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淳于毅闭着眼沉住气来回继续揉了几下,边揉边从旁边拿过两块竹板放到眼前,猛地一下将腿往上一推,疼得滕彪子还没等叫出声,人就已经昏死过去了。之后,用竹板给滕彪子把那条断腿给绑紧,淳于毅这才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提起笔就开了一个方子,随后拿起了桌上的算盘,手腕熟练地一抖,算盘珠子全部归位,噼里啪啦地上下一拨,抬头对闫洪昌道:“拿钱吧,连接骨带抓药总共三十四块五毛六”闫洪昌跟着伸长了脖子凑过去刚想看看淳于毅究竟写了些什么,结果还没等凑到近前就听见淳于毅张口问他要钱,就本能地把两手伸进了衣兜,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一个子儿,于是就干笑了两声说:“淳于先生,按说这杀人偿命治病给钱的道理我懂,可你看吧,今天光忙活着救人去了,临出门兜里一个子儿也没来得及装,你看看能不能先欠着?要不然你看这样行不行,往西走那有一间铺子叫做德福祥,掌柜的是我徒弟,让他给做个保中不中?对了,掌柜的叫郑矢民,就是今天早上你站在马路牙子上和他说话的那个。”
淳于毅闻听这话,不由得一愣,接着就冷笑了一声道:“说了半天,你这是没钱呐?你刚才说郑矢民是你徒弟?看来你徒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