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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本入主青岛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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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日本入主青岛2

赵先生皱着眉头,嗤了嗤鼻子面露鄙夷的神态说:“书房乃我圣贤之地,这等数典忘袓的粗鄙小人进我书房,岂不是辱没了斯文?坐个马扎就己经很给他面子了。”

刘志山倒是也不计较,走到近前先毕恭毕敬地给赵先生拱手作揖,脸上堆着笑容谦恭地对赵先生说:“志山今天专程前来拜见先生,先生近来可好?”赵先生勉强地抬头看了看刘志山,用力地挤出了一点微笑说:“看来刘掌柜最近买卖很是兴隆啊,一脸的红光嘛。”

刘志山忙说:“志山能有今天,完全是靠先生的指点,志山永世难忘先生的大恩大德,今天志山特为先生备上一份薄礼,还望先生笑纳!”说着就把携带来的点心和酒交给了赵太太,脸上依旧堆着谄媚的笑容说:“这酒是洋人送的,叫什么比尔酒,志山特地给先生带来,请先生尝尝。”然后从赵太太手里接过马扎在赵先生旁边坐下。

赵先生看了看那酒的颜色黄不啦叽,上面还浮了一层沫子,心里就只想笑,这洋人也太没他娘的文化,弄瓶酒起个名字还叫什么“**酒”,指不定哪天还能捣鼓出“屌酒”。他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站在旁边的赵太太见赵先生一脸爱答不理的样子,心里就感觉过意不去,客气地对刘志山说:“刘掌柜还真客气,乡里乡亲的来家耍耍也就罢了,干吗还带这么多东西啊,见外了不是?”说着就抱起铁蛋,顺手接过刘志山带来的点心转身进了屋。刘志山并不着急说明来意,笑容可掏地问赵先生:“听说先生前些日子回老家了一趟,不知最近如何呀?”

赵先生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正被一片片翻滚的乌云遮住,在乌云的边缘处勾勒出一层层金边,然后所答非所问地说:“看看这个天空,这么好的天空非得弄出些黑云。”

刘志山被赵先生的话弄得云山雾罩,以为他的话里包藏着很深的玄机,也跟着抬头观望天空,看了半天也没感觉出有什么区别,就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请恕志山学识浅薄,不是很明白先生的意思,能否透露一点天机,让志山也长点学问?”

赵先生面色冰冷地道:“刘掌柜可知《易经?系辞》所日易生太极,是生两仪之说?浅白地说,就是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像,四像生五行,五行生八卦,八卦生天干,天干生地支,地支生天罡,天罡变无极。八八六十四卦,六十四卦藏天机,无所不及!每一件事物,都有阴有阳,有表有里,有显有隐,每一卦的二九,都是潜伏期,潜为阴,阴不明阳。就像无正气不磊落的人说话和做事,一旦有悖心正,难免就口出秽言人做丑事,为此招来一个骂名,莫非就是为了那一个利字?”

刘志山似懂非懂地看着赵先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被这一席话说得一脑门子问号,低头沉思了好长一会儿,才如同恍然大悟一般伸出了大拇指说:“先生果然圣贤,佩服,佩服!志山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年若无先生这样的圣贤指点,今天志山还不知如何下场。”

赵先生鄙夷地冷笑道:“看来刘掌柜并不解其意啊。我的意思是说,不能为了眼前的小利而坏了良心,如果尽做一些伤天害理有辱祖宗的坏事,迟早是要遭受天谴!刘掌柜,你也不必把过去的事始终挂在嘴上,毕竟己经过去的了,当年也确实你己经到了运上,赵某不过是点到而己,莫说我们俩还是同乡,即便在当时是一条狗的话,我也同样会指点前往。这个比喻可能不太好听,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还望刘掌柜不要多心!”他把话题突然一转,盯着刘志山那张涨得紫红的脸道:“我倒是要请问,不知刘掌柜今天何等大事竟然亲自大驾光临寒舍,请直说不妨。”

刘志山这才反应过来,是赵先生在拐着弯地骂他,心里就感觉很不舒服,可是表面上还不能流露出来,只能含糊地应承着:“那是那是,先生可真是孔明再世,一语既能道破天机,真可谓是神人啊。志山今天前来府上拜望先生,是有一事相求,在此,志山向先生鞠躬,万望先生能够理解志山的苦衷。”

“哦?”赵先生淡然一笑道,“既然如此,还不说来听听,宄竟是什么事让刘掌柜如此作难?不过,我也有话在先,请刘掌柜明白赵某的原则,如果刘掌柜是来给倭人当说客,就请刘掌柜趁早免开尊口,省得被老夫斥骂,搞得你我都没面子!”

刘志山苦笑了一声道:“还真让先生给说着了,恰是如此。不过先生且莫动怒,请容志山把话说完。志山此次前来,是受了青岛守备军司令官神尾光臣中将阁下的使命,前来力邀先生出面担纲胶澳教育推进会会长一职并兼青岛参事会参事。不过志山想给先生提醒的是,日本人个个心狠手辣,如果先生不给神尾光臣司令官面子的话,怕是凶多吉少。志山的意思是,为了先生和家人的安全考虑,不如直接应下这个闲职,这样至少能落得个平安!”

赵先生从鼻孔里嗤了一声,轻蔑地道:“刘掌柜,赵某首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人原则,赵某在此也不多说,就送你四句话吧——天机渺渺,四处寻找,不是不报,时机未到。”

刘志山尴尬地道:“先生真乃神人也,出口即能成章,让志山颇感敬仰。”赵先生淡淡地说道:“神人谈不上,不过一界清贫书生而己,教的是德,学的是义,做的则是中国人应尽的本分营生。所以也就没有什么能耐,在家闲赋,读书写字,给闺女看看孩子,一切事务,眼不见心也就不烦。不像刘掌柜,家里家外有这么一个大摊子,时不时地还要看人家的脸子。我不能和你堂堂刘掌柜相比呀,赵某就是一个穷书生酸秀才,上无治国安帮之能,下无冲锋陷阵之力,所以现在是两耳不闻你窗外事,一心只读我圣贤书,别说,日子也挺滋润!”

刘志山被赵先生一顿冷嘲热讽,像是一针一针狠狠地扎他的心戳了他的脊梁骨一样,心里感觉很不自在,但他表面还得装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笑着对赵先生说:“志山今日又一次当面聆听先生的教诲,实为三生有幸。不过志山既然己经前来拜望先生,就不想空手而返,想请先生开动慧眼再给志山算一卦,不知先生是否赐予?”

赵先生哈哈大笑道:“刘掌柜,我赵某人一生只为教书育人,从不轻易给人占卜爻卦,一是怕影响了我的名声,二来呢,像刘先生今天如此发财,已是青岛港之名人富绅,还需要靠爻卦算命度日?莫非在倭人眼里也矮人三寸?”

一席话把刘志山说得哑口无言,呆呆地坐在马扎上,知道自己因为随从了日本人,便很难再从这个老家伙的嘴里套出任何一句箴言。过了好长一会儿,他像是梦游了一圈后终于缓过神来一样,把话题引到了一边问:“这一阵子忙,也不知矢民那边的生意如何啊?”

这一句话引起了赵先生的警觉,他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两眼死死盯着刘志山那张肉乎乎的脸看了好半天,才慢慢腾腾地又倚回了原处,语气平淡却一语双关地说:“赵某人不才,可懂得老袓宗的袓训,向来的原则是与善为本,从来不去害祸他人,也绝不可能在家等着别人来害祸我,如果真要是惹急了我,我也能在家扎个面人,给他爻出个不得好死。”话说得听上去好像很轻松,可仔细揣摩,每一个字里都透着一种极端的恶毒,让刘志山听着毛骨悚然,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赵先生看在眼里,仍然不露声色地继续说道:“至于女婿嘛,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又何苦劳心去管呢?不过我还得替我女婿感谢你刘掌柜,至少帮了他一个忙,才有机会把这个买卖做起来。”

刘志山是生意人,自然非常迷信中国的爻卦占卜,自从上次赵先生告诉他去后海沿发了横财之后,就对赵先生崇敬得五体投地。正因为自己知道并亲身体验了赵先生的道行,害怕这老家伙真的在背后给自己来上这么一下子,那自己将可能一切都完了。想到这,刘志山就连忙辩解道:“先生你千万别听错了志山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令婿在生意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志山将不遗余力。”

赵先生闻听暗暗好笑,这种方式用来对付眼前这商人倒是很有效果。心里是这样想的,可面上丝毫不能露任何破绽,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那到不必!”

犹豫了半天,刘志山再一次恳求赵先生认真考虑一下日本人提出的要求,尽管赵先生己经以冷硬的态度断然拒绝,可他还是不想放弃争取的机会。自己既然己经来了,也只好把意思表达清楚,回去也好给日本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赵先生没等听完他的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口气十分强硬地说:“请刘掌柜代我转告日本人,赵某只认一个死理,那就是圣贤之学乃我国粹,与其寄人篱下,毋宁且颐家中。就说我赵某人很感谢日本人对我的器重,但是我还要说的是,第一,我赵某人是个中国人,从小在学堂学的是孔孟之道,从来不会说也不会教孩子说外国话;第二,赵某人最近一段时间身体欠佳,也不适合这样的差事,还是另请高明吧!雀安知不吃胡食,何况人乎?”

看来是话不投机,刘志山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向赵先生告辞。走到门口了,他又停下说:“志山还是希望先生有兴的时候,再给志山看看运程!”

赵先生不耐烦地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若你坚持要算,赵某就再送你四句——非吾同类,何日知音?独鸣空谷,自此绝尘!”

刘志山不解地望着赵先生问:“请先生明示,此四句是什么意思?”

赵先生笑了笑说:“还是请刘掌柜回去慢慢领悟去吧。恕不远送!”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刘志山,赵先生在屋里想了想自己刚才和刘志山的对话,越想越觉得好笑。忽然他想起了刘志山提的那句关于矢民铺面的话,心里就为矢民暗暗担心。

家里多了一个女人

赵玉秋带着孩子随父母回老家躲避战乱回到青岛,刚一踏进自己家门,意外地发现一个女人正眯着眼慵懒地在院子里晒太阳,怀里还抱着个孩子,一条半大牛犊般的大白狗眯着眼卧在一旁,在阳光的照射下,身上的白色毛发闪耀着夺目的银光。赵玉秋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赶紧往回退了两步,再仔细看看周围,没错,就是自己的家,可是怎么会有一个女人在自己家里?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还在迟疑工夫,那条大狗好像听到了声音,“呼”地就站起来,一双凶狠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赵玉秋,“吼吼”地发出阵阵骇人的发威声。

伊克曼的发威声惊醒了半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何凤梅,她睁开眼一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国女人正站在院门外盯着她,还以为是个讨饭的,就没有搭理,刚要再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女人很眼熟,这不是郑矢民的太太吗?上次她孩子满月来到郑家做客的时候曾经见过一面,留下很深的印象。她急忙站起来,转身把孩子放到躺椅上,面对着赵玉秋迎上去说:“郑太太,您回了?”

赵玉秋也认出了眼前的这个洋女人,只是忘了她叫什么名字,曾经多次听矢民在她面前提起,是德国总督官邸的一个什么太太,上次德福祥被骗得差点倒铺,幸亏她在危难关头帮了矢民一把,让他渡过了难关。可是这样一个有身份的女人,如今怎么会在郑家呢?赵玉秋疑虑重重地上下打量着这位洋女人,发现她的脸色很差,没有任何修饰的脸上充盈着一种说不出的病态,身上穿的竟然是自己的大襟棉袄,似乎是刚刚喂过孩子,脖子下的两个盘扣还没有系上,露出半截白净的脖子。赵玉秋看着她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差一点笑出来,印象中的那种华贵和雍容已经**然无存,倒是很像一个邋遢的家庭妇女。

何凤梅被赵玉秋看得有些尴尬,显得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刚好孙嫂端着药罐子从厨房走出来,正要招呼何凤梅吃药,却看到赵玉秋和何凤梅两人站在门口,急忙把药罐子放到一旁,对玉秋打了声招呼,颠颠地跑过来接过她怀里的孩子和包揪说:“人都已经到家了怎么不进去,站在外面咋?”

赵玉秋像是醒悟过来似的对何凤梅笑笑,跟着孙嫂进了门。一直站在何凤梅身旁的伊克曼见她们都认识,也收起了刚才的凶恶眼神,很识相地退到身后,谄媚地来回摇动着粗大的尾巴,给赵玉秋让出一条路。

进了屋,玉秋才指着外面的何凤梅小声地问孙嫂:“她怎么会在这里了?这是怎么回事?”

孙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了一眼答道:“你说她啊,这来了都快仨月了,是日本人打进来的那天晚上,矢民和老张两个一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给救回来的。听说就是她那条狗过来报的信,具体怎么个景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是不知道啊,刚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矢民和老张两个忙活了一宿,又是请郎中,又是灌药,好歹才缓过这口气,这不,一直到现在还在吃药,都快成了药罐子了。”

玉秋睁大两眼听着孙嫂讲完后,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叹了口气。

自打日本人攻进了青岛,街市萧条,门庭冷落,连平时热闹的大街上都冷冷清清,难得见到一个行人。德福祥也和其他铺面一样,没有了什么生意,虽然还是整天开着门,可就是没人进来,把已经习惯平时忙忙碌碌了的张志和愁得直叹气。

日本兵离开德福祥以后,矢民和张志和一起紧着忙活了好几天,才把被日本兵糟蹋了的布匹重新归置好。伙计们还没有回来,店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把店铺里外彻底打扫了一遍,两个人一边拾掇一边痛骂该死的日本人。

门可罗雀的铺子没有了以往顾客盈门让人应接不暇的忙碌,郑矢民和张志和闲得实在没什么事可做,茫然地看着外面马路上偶尔匆匆走过的人,难免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很多内容,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慌张。于是,两个人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或者搬出棋盘摆上一盘棋,希望能从这黑白世界中寻找出一条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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