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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朝阳从地平线升起,放射出金色的光芒。山岭上连片的枫树更红得令人心醉。大泽山像巨人一样,威严地屹立着。从山顶飞起了一只小鹰,傲然地在碧空中盘旋飞翔。一营和二营会合了,他们把敌人甩在老龙谷外面,并且布置了一个“口袋”阵。假如敌人钻进了老龙谷,他们在谷口把“袋口”一收,敌人就像瓮中之鳖,再也跑不了。
孙大兴一夜都没有回来,团长根据刘庆林的报告,估计这孩子是凶多吉少。他派了好几批战士去寻找大兴,却连尸体也没有找到。“这孩子还活着吗?”团长想,“残酷的敌人怎么会放过这倔强的孩子呢?……”
孙大兴还活着。他被抓住以后,鬼子把他绑在一棵大树上。他的腿上流着血,疼得彻骨。但是他仍旧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天空。天空很明净,几丝白云渐渐淡去了,疏疏朗朗的星星一颗又一颗,在寂寞地眨着眼睛。孙大兴望呀望呀,脖子都发酸了。忽然两颗红色的火珠从双庙的方向升起来。信号弹!孙大兴笑了,这是敌人就要覆灭的信号啊!这是八路军要大获全胜的信号啊!他知道刘庆林已经冲出重围,把命令传达到了。孙大兴放了心,闭上了疲倦的眼睛。
两个鬼子兵走来,把孙大兴押到了敌人的临时指挥所里。在熊熊的火光中,孙大兴看见一个胖头肥脑的日本军官,满脸横肉,显得十分凶恶。这正是鬼子的联队长中村。
中村两只凶光闪闪的眼睛把孙大兴盯了好一阵。孙大兴毫不回避,挑战似的瞪大了眼睛向中村逼视着。中村的下巴微微地颤抖了,立即换了一副笑脸问:“小八路,你的,双庙里的跑,什么的干活?”
孙大兴不理他,头昂得高高的,心里说:“十点钟以前,我一个字也不回答你。”
“说!”中村等了一会儿,见孙大兴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立刻又显出狰狞的面目。
孙大兴还是不理。
中村走过来,提起大马靴,照着孙大兴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大喝道:“快快说!”
孙大兴倒在地上,肚肠子扯心地疼。他一甩头,连哼都没哼一声,挣扎着站了起来。
中村气得浑身发抖,掉转头正要向左右吩咐,一个日本军官跑步来到,附着中村耳朵说了几句话。中村顿时大惊失色,匆匆地走了出去。孙大兴心里明白,准是大茅村据点被咱们拔掉了。哼!你倒了东墙,还要倒西墙哩!
双庙的二营突围以后,中村弄得两手空空,还白挨了一顿打,又丢了两个据点。到了后半夜,战斗虽然停止了,中村却不敢离开他们的阵地,怕八路军夜间又来袭击。直等到天亮,中村估计八路军真的撤走了,才决定衔尾追击,想要捞回一笔老本。但是八路军向哪里去了呢?他却弄不明白。中村怒气冲冲地背着手转了半天圈子,忽然想起还关着个小八路,命令手下把孙大兴带出来审问。
“小八路,你说,八路军哪里去了?”中村因为时间已很紧迫,决定用硬的手段,迅速解决。
孙大兴看见中村急成这样,心里想:“咱们部队这时候一定埋伏在老龙谷口,等鬼子钻到‘口袋’里去,好捉大鳖哩!我就把他骗到老龙谷里去,正好一网打尽。只是这个鬼子很狡猾,怎么才能骗他上当呢……”
中村见孙大兴不回答,哧啦一声抽出了他腰里的洋刀。“再不说,你的死了的!”
洋刀高高地举到孙大兴的头上,看上去寒光闪闪,一股杀气。
孙大兴立即有了主意,装作胆怯的样子向洋刀瞥了一眼,身子稍微向后一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说……”
中村狞笑着,把洋刀插进刀鞘,说:“好,小孩儿,你给皇军带路,抓到了八路,金票大大的有……”
孙大兴一瘸一拐地走在鬼子的队伍前面,两个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枪,走在他的两旁。来到老龙谷口,中村见这里地势险恶,传令队伍停下来,自己策马赶到孙大兴跟前,厉声问道:“小孩儿,你的哪里带路?”
孙大兴神色镇静,扬起眉毛说:“八路军怕你们追击,不会走大路,定走这条岔道儿。现在他们顶多就在前边二三里远处。”
中村不再怀疑,但还是很凶狠地说:“小八路,你的撒谎,死了死了的!走!”
孙大兴说:“不撒谎。可你也不能骗我。我带你找到了八路,你得放了我呀!”
中村点头晃脑地说:“你的不骗。前边还有多少八路?”
孙大兴说:“原来有三百多,后来有一百多去打大茅村了,现在还有一百多。”
中村听孙大兴说的和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就“嗯”了一声,回头向队伍挥了一下手,叫他们快走。
站在崖头上的八路军瞭望哨,看见鬼子向山谷前进,立刻举起手里的红旗,向后崖挥动,通知埋伏在两边山头上的部队。
团长觉得很奇怪,昨天晚上鬼子都不敢向谷里追,怎么今天白天倒自动送上门了呢?不管怎样,抓紧时机打了再说吧。他命令埋伏的部队做好准备,听到号令立刻彻底地消灭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