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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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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兴满脸堆笑地说:“今天有新做的花生糖,怕你走不开,特意送来给你尝尝,要是不方便,那我走开吧!”

宋茂才听说有花生糖,馋得直咽口水,急忙说:“别走,别走。你拿过来给我看看。”

孙大兴笑嘻嘻地走过吊桥,来到宋茂才跟前,未等他伸手,就一边拿出两块黄澄澄的花生糖递过去,一边奉承着说:“老宋,你的脾气真好。我就怕碰上日本人。他们抢走我这点儿小买卖不算,还要揍我。上次被那个日本人踢了一皮靴,现在屁股还痛哩!老宋,炮楼上有日本人吗?”

宋茂才嘴里吃着花生糖,越嚼越香,伸手到盘子里又拿了一块,摇头晃脑地说:“那上面没人,你甭怕。今天日本人全出去了。”

孙大兴装作有口无心地说:“那你一个人站一整天岗,太辛苦啦!”

宋茂才一边嚼着花生糖,一边说:“还留下我们一个班呢!”

孙大兴叹了一口气说:“老宋,跟你说实话,我这个小本生意干不下去了。”

宋茂才满嘴都是花生糖,口齿不清地说:“怎么说?你躲着点日本人不就行了吗?”

“唉,”孙大兴又叹了一口气,“不是这个。我是说老总们赊的账太多了,我的本钱小,周转不过来。批货的老板老追在屁股后头要账,再不给他,就进不来货了。老宋,您赊的账先搁着,可老张、老盘、老万,还有张班长,他们赊的账最多,我想先问他们要点儿钱,还了账进点儿货再说。您看,现在又没有日本人,让我进去一趟怎么样?”

宋茂才是个又懒又馋的兵混子,巴不得孙大兴常来常往,心想:“就是放这孩子进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横竖谁都吃过人家的东西,又是个孩子家,班长问起来,照直说也不要紧。只是据点里还留着两个看电话的日本人,让他们知道了可不好办……”

孙大兴看宋茂才的样子,知道宋茂才是被说活动了,就摸出一包香烟,在他眼前晃了晃说:“老刀牌的,没剩几包了,您来一包怎么样?”

宋茂才刚接过香烟,孙大兴往吊桥那边看了一眼说:“坏了,找我要账的来了!”

“什么要账的?”宋茂才往大路上看去,果然有一个穿长衫戴礼帽的人往这里走来。

孙大兴慌慌张张地说:“就是他,王老板!我的烟卷糖果都是赊的他的,我躲了他两天了。”

那个穿长衫的人已经看准了是孙大兴,便向这边招了招手。孙大兴忙向宋茂才说:“坏了,他看见我了。让我在这里躲一躲,你把他撵走吧!”

常言说,吃人家的嘴软。宋茂才一想: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这回帮了他的忙,往后就更好赊账了。就举起枪,走上吊桥,向那个穿长衫的喊道:“走开!走开!不许在这里站着!”那个穿长衫的见宋茂才撵他,无可奈何地转身走了。

宋茂才回头一看,孙大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他还以为这孩子溜走了,并不放在心上,又大嚼起花生糖来。

孙大兴已经趁机混进了据点。他装作找人的样子,四下里留心观察。据点里静悄悄的,伪军大概都在睡午觉。孙大兴转过炮楼,看见一段二十米长、一米来高、半米多厚的胸墙,胸墙里边是一大块开阔地,上面修了许多沙岗掩体。过了开阔地,有四排房子,每排前头都有一个圆形的小地堡。房子后面有一座长方形的大平房,再后面围着木桩和铁丝网。一条沙土铺的小路,一直通向据点后面的另一个炮楼。

据点里的建筑和工事,孙大兴已经摸清楚了。可是火力的配备到底怎样呢?孙大兴决定到房子里看看去,要是碰上伪军,反正就说是来要账的。他轻轻地走到东面那两排房子跟前,从窗户向里望,看见里面是两排通铺,空****的没有人。孙大兴想,这大概是方才出发的那些伪军住的。他又向西边那两排走去,还没走到跟前,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孙大兴不禁大吃一惊,原来冤家路窄,出来的正是昨天抢他一篮水果的那个戴眼镜的日本鬼子。

那个鬼子一见闯进来一个生人,脸色马上变了,瞪着他的近视眼,一步一步向孙大兴逼近。孙大兴想:躲是来不及了;跑,更是凶多吉少;拼嘛,手上又没有武器。他立刻镇定下来,一边从容不迫地迎着鬼子走去,一边赔着笑问道:“皇军,我的篮子还给我吧?我的篮子。”

“篮子?”鬼子有点儿莫名其妙,“什么的篮子?”

“我的!”孙大兴用手比画着梨和苹果的样子,又比画着篮子的样子,“昨天,你的拿来。”

“唔,嗖嘎!”鬼子想起来了,这个孩子正是昨天那个做小买卖的,便问:“篮子的嘎?”

“对,对!”孙大兴哭丧着脸,“我的买卖小小的,篮子的没有了,我的吃饭的也就没有了。”

“唔。”鬼子看到孙大兴果然没挑担子,只在胸前挂着个木箱盖子,便有几分信了,进屋去拿了只空篮子出来。孙大兴正要伸手去接,鬼子忽然起了疑心,一把揪着孙大兴的衣领,“你的良心坏了坏了的!”

孙大兴连连摆手:“不,良心大大的好!”

鬼子的手抓得更紧了,几乎把孙大兴提了起来,大声吼叫道:“你的怎么进来?”

孙大兴连咽了几口唾沫,装作害怕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鬼子紧紧逼问:“你的怎么进来?”

孙大兴忙说:“我的来找篮子的,门上的不让进,我的求他,门上就放我进来了。他的说,你的良心大大的好,会还给我的篮子的。”

“不行的!”鬼子不信,拉着孙大兴向门岗走来。

宋茂才正喜滋滋地闻着那包喷香的老刀牌香烟,一见鬼子抓着孙大兴来了,心想:“坏了,这怎么办?”他连忙把香烟放进裤兜里。

孙大兴老远就大声地分辩:“我是来找篮子的!不信问他。”

宋茂才一听这话,知道孙大兴没把他们赊账的事兜出来,心放下了一半,连忙做好个立正的姿势。

鬼子来到跟前,问宋茂才:“他的怎么进去?”

宋茂才按照孙大兴的口气说:“小孩儿的买卖小小的,来找篮子。我的不让,他的就进去了。”

鬼子放开了抓着孙大兴的手,指着孙大兴系在胸前的箱盖子说:“你的放下!”

孙大兴放下了木箱盖子。鬼子蹲下去翻了一阵子,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顺手抓了几包烟卷和一把花生糖,往自己口袋里装,然后站起来,向孙大兴脸上啪、啪打了两个耳光,指着吊桥说:“开路!开路!”

孙大兴脸上被打得火辣辣的,可心里高兴得热乎乎的,这一关总算闯过来了。他忙从地上拾起篮子,提起箱盖,三脚两步地走上了吊桥,耳边听得鬼子还在叽里咕噜地骂宋茂才,不禁暗暗好笑。

孙大兴拐过一条小巷,那个穿长衫戴礼帽的王老板又跟上来了。孙大兴回头一看,高兴地轻轻叫了声:“魏参谋。”魏参谋做了个手势,叫大兴别出声。两个人像不认识似的,走出了双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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