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2页)
老乡们疲惫地离开工地。他们一面往回走,一面回过头来看那才修起的炮楼。那炮楼就像一座山,压在大家的心头。孙大兴也不断回过头来看那新修起的炮楼。他恨不得立刻把它拔掉!
回到家门口,他看见靳大叔背着工具箱刚好从外边回来了。那工具箱沉甸甸的,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两个人走进屋里,老靳就低声向大兴说:“快去把小武找来。”
孙大兴知道有事,连忙跑到刘大爷家,把小武拉了来。老靳把门掩上,让靳大婶在前面屋里看着,自己领着两个孩子走进后面的小屋里。小屋里没有点灯,月牙的微光从窗外射进来。孙大兴和武建华心里都很紧张,不断交换着眼色。老靳叫他们俩坐下,小声地说:“现在有一个重要任务,需要咱们一起去完成。”
“什么任务?”两个孩子一齐问。
老靳看着他们俩,声音放得更低更有力地说:“去把敌人刚修好的炮楼炸掉!”
“炸炮楼!”两个小鬼的心突突地跳起来。
“什么时候?”孙大兴问。
“就在今天夜里。”老靳说。
孙大兴高兴极了。他忽然想起烧粮的事,忍不住问道:“这不怕暴露吗?”
老靳赞许地说:“大兴,你这个问题提得好!不过,这一回不是怕暴露的问题了。第一,敌人已经怀疑刘集有咱们的组织。修这个碉堡,就是想加一把锁,来牵制咱们的活动。咱们必须抢在敌人下锁之前,把这把锁砸掉!第二,斗争还要有策略,我们炸了碉堡,再布置个迷魂阵,让敌人摸不透是谁干的。”
两个孩子听得眉飞色舞。
老靳又说:“砸掉这把锁,还关系到我们部队的活动。你们想,敌人在刘集一安上据点,碍手碍脚,我们的部队行动就不便了。所以我们必须搬掉这块绊脚石!”
“对!”两个孩子觉得老靳说得真有道理。
老靳又说:“斗争有时候是软的,有时候是硬的。敌人伸出拳头打咱们,咱们既然不能躲,就不能白挨打,而是要把他的拳头砍掉!”
“对,炸掉它!”武建华说,“叫二鬼子知道点儿厉害!”
老靳说:“区委十分重视这个任务。在武器弹药很缺乏的情况下,还拨给了我们一包炸药和一个大地雷。我们一定要很好地去完成。”
“炸药!”大兴高兴得几乎拍起手来。他知道炸药是很稀罕的,不到节骨眼儿上,是舍不得用的。
老靳接着说:“区里原来还要派两个人来,后来考虑到他们出来进去都不方便,二来呢,”老靳故意停下来,微笑地看着两个孩子说,“大叔相信你们俩能够协助我顺利完成这个任务。政委不说过吗,不能让你们闲着,那就到实际斗争中练练翅膀吧!”
“大叔,现在就去吗?”孙大兴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说。
“别忙,”老靳说,“还有准备工作要做呢!坐下来吧!”老靳把行动计划向两个孩子做了交代。这时候,月牙已经西斜,小屋里显得更黑了。
锵!锵!街上更锣敲了两响,已经是二更天了。
新修起的炮楼,在月光下投下了长长的影子。一个伪军持着上刺刀的枪,在炮楼下面看守着。
啪!离炮楼不远的地方,不知什么响了一声。站岗的伪军竖起了耳朵听。啪!又响了一声,分明是从炮楼的左边发出的。
“谁?”伪军警觉地向炮楼左边走去,走了一百来步,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刚想往回走,啪,前面又响了一声,还看见几点迸出来的火星子。伪军急忙向冒火星子的地方跑去,原来是一个小孩儿,蹲在那里放爆竹。伪军火了,大骂道:“扰乱治安,找麻烦吗?”孩子一听见骂声,马上站起来就跑,可是跑了不远,又蹲下来放起爆竹来。伪军更火了,气呼呼地追上去。
放爆竹的孩子是武建华。伪军一离开炮楼,老靳和孙大兴就从炮楼旁边闪了出来。老靳拿着张开机头的匣子枪,站在炮楼外边对孙大兴说:“快去吧!”孙大兴抱着一包炸药和一个大地雷,迅速地摸进了炮楼。他放下炸药和地雷,用小铁铲在地上挖了个坑,把地雷放进坑内,又把炸药包放在碉堡内壁的一个方洞里。这一切他做得非常准确迅速。老靳探头进来看了一下,又到外面放哨去了。
孙大兴刚收拾好,老靳又探头进来小声问:“好了吗?”
“好了。”
“动手吧!”老靳说完退了出去。
孙大兴擦着火柴点燃了炸药包上的导火绳,立即钻出了炮楼。老靳看见大兴出来了,摸出一张纸来,贴在离炮楼不远的一所房屋的墙上,然后拉着孙大兴,一口气跑出了好远。伪军追武建华没追上,怕炮楼里出事,急忙跑了回来。跑到炮楼跟前,忽然轰隆一声巨响,那伪军随着破砖碎石一起被炸得飞到空中去了。
伪军中队长田仑听见一声轰隆,已经心惊肉跳,一听说是碉堡被炸,马上带着一队伪军,赶来现场察看,只见硝烟弥漫,新修起的炮楼变成了一堆烂石头。田仑又怕又气,浑身一个劲儿地打颤颤。
一个伪军跑来说:“报告中队长,那边墙上有一张布告。”
田仑的腿有点儿发软,他走到墙跟前,让伪军打着手电筒,看那纸上写道:
上次烧粮,今天炸堡,
再不悔悟,狗命难逃!
四区区中队
“呀,是八路军的武工队!”田仑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了,一手把布告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