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4页)
孙大兴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事,仍然拼命往前跑。老靳追上来小声喊:“大兴,我在这里!别跑了!快跟我回去!”
孙大兴一听是靳大叔的声音,才停了下来,呼呼地喘着粗气说:“大叔,我……我……”
“回家再说!快走!”老靳一把拉住大兴就走。
老靳和孙大兴还没有回到家里,伪军已经来挨户搜查了。
靳大婶听见大门被敲得嘭嘭响,捏着一把汗,从里屋走出来问:“谁呀?”
“快开门!查户口!”几个伪军在门外恶狠狠地叫道,“再不开就砸门啦!”
靳大婶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心里忙着编词,忽然听到后院扑通扑通两声,老靳和大兴回来了。靳大婶又惊又喜,还来不及问,老靳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开门,自己拉着大兴,跑进里屋去了。
靳大婶一开门,四个伪军闯了进来。靳大婶装作睡眼惺忪地问:“干什么呢?老总,半夜三更的。”
“查户口!”一个伪军气势汹汹地说,“你家几口人?”
“三口。”
“都在哪里呢?”伪军一面问,一面用手电筒到处照。
靳大婶撩开里屋的门帘,眼睛一扫,心里有了着落,从容地指着**说:“那是我们当家的,病了,吃了药在发汗。”
伪军用手电筒向**照了照,见老靳蒙着被躺在**,露出半个脑壳。他走到床前掀开被子一看,老靳额头上果然在冒汗。靳大婶慌忙过来把被子掖好,赔笑说:“老总,别给凉了汗。”
“还有一个呢?”伪军又问。
“噢,在那边屋里。”
伪军跟靳大婶走进小套间,看见屋子西头的一张**,躺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睡得很沉。伪军又用手电前后照了照,没发现什么,便挥了下手说:“走!”
靳大婶送伪军出了大门,把门闩上。老靳起来,擦了擦头上的汗,走到大兴床前问:“你怎么搞的?”
“用刨花掺煤油烧的!”孙大兴翻身坐起来,兴奋地回答道。
“谁叫你烧的?”老靳的声音沉重而严厉。
“啊……”孙大兴听出老靳的口气不对,“我自己想的。”
“哼,你自己想的!”老靳更生气了,“你在部队里就是这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孙大兴挺不服气,他想:烧的是敌人的粮食,这难道错了吗?便噘着嘴说:“我不能眼看着让敌人把粮食运走!”
“对!可是你把自己暴露了!”老靳点上一袋烟,闷闷地吸着,“光着腚戳马蜂窝,就会把马蜂引到自己身上来!懂吗?你想过没有,这样一暴露,会给组织带来什么后果吗?”
孙大兴心里难过极了,没想到干了这么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不但没受到表扬,还要挨批评。他一来气,就随口说了句:“我决不连累组织!”
“想得倒好。”老靳冷笑了一声,“你出了问题,敌人就不会追究了?我知道,你不想连累组织,可是这由不得你。你应该先跟我商量一下。你干的事,我得全部负责。”
孙大兴猛然清醒过来,他想:“对呀,要是我出了问题,靳大叔怎么向团长交代呢?刚才要不是靳大叔,结果不知怎样哩!要是让敌人抓住了,还会不牵连到靳大叔吗?刘集的组织不是就会遭到敌人的破坏吗?!哎呀,真险!这样冒冒失失地想干就干,乱子可得闹大啦!”大兴想到这里,汗珠顺着脊背直流。
老靳看孙大兴一声不响,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错误,便把声音放得柔和了些说:“你勇敢,这很好。但是我们是干革命的。干革命不能随随便便,要对组织负责,也就是对人民负责。你瞧着吧,你今天打了一个闪,明天敌人就会打雷。”
孙大兴想:“这话好像听谁说过。哦,政委说过。那时候只觉得这话很对,却没有去好好想过。这回有了教训,以后再办事情,可不能老图一时痛快了……”
“大叔,明儿天一亮我找小武去。”孙大兴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老靳说。
“干什么?”
“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他。”
“唔,用不着。”老靳说,“这么大的事,做外公的还能不好好教训他的外孙一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