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2页)
“你说什么?”田家林使劲儿把武建华往外拉,“走,见老师去!”
“不去!”武建华想甩开田家林,可是田家林死劲儿揪住他不放。
同学们平日最恨田家林,看他这样霸道,就一齐拥了过来:“干什么,你凭什么抓人家?”
“你要管还早点儿呢,还没当上保长哩!”
“你别凶,汉奸饭吃不长!”
田家林又羞又恼,还是不松手。武建华再也忍不住了,下面用脚一勾,上面用手一推,把田家林推倒在地上。田家林摔了个四脚朝天。
同学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个学生喊道:“田家林,家里有床不睡,干吗睡地上呀?”
还有几个学生一齐有板有眼地念起来:“小保长,田家林,处处向着日本人。为啥向着他?是你干爸爸!”
“哈哈……”大家都笑个不停。
田家林脸红得像猪肝。他从地上爬起来,饿狼似的向武建华扑过来,嘴里又是哭,又是喊:“告诉俺爸爸,非揍死你!”
武建华恨透了这个小汉奸,正想趁这个机会狠狠地揍他一顿。他举起拳头,忽听得旁边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转过脸一看,原来是刘大爷。他连忙住手,忍住气跑到刘大爷跟前,叫了声:“姥爷。”小保长知道跟武建华打架占不了便宜,嘴里谩骂着溜走了。
刘大爷用带点儿埋怨的眼光看着小武,对他说:“谁叫你跟人家打架?快跟我回去!”
武建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跟在刘大爷背后,走回家去。他这时候才埋怨起自己来:“刘大爷和靳大叔再三叮嘱我不要暴露,怎么自己这样沉不住气呢?图一时的痛快,到底有什么好处呢?”他不敢看刘大爷的脸色。
刘大爷和小武默默地走着,谁也不作声。快到家了,他们看见隔壁刘三柱家门口围着一大群人。只听见刘三柱在人丛中大声说:“没有粮食,家里好几天都揭不开锅了,真是一颗也没有!”又听见一个人恶狠狠地喝道:“这家没有,那家没有,叫我们喝西北风吗?你今天不交粮食,跟我们见日本人去!”
“随你的便吧,”刘三柱不软不硬地回答说,“反正逼着也是死,饿着也是死。”
刘大爷心里明白,这是群众有组织地抗粮。他和小武挤进了人群,看见门口站着几个凶神似的伪军,伪军班长叉着腰、瞪着眼,对刘三柱说:“你说没有,我可要翻,翻出来你说怎么办?”
“没有,你翻也是没有。”刘三柱嘴里这么说,脸色却有点儿不太自然。
伪军冲进门去,在外间屋到处乱翻,坛坛罐罐砸得满地都是,却一颗粮食也没找到。
一个伪军就要去搜里屋。刘三柱急忙抢前一步,用身子挡住了里屋的门说:“老总,里屋你不能去,我老婆正在月子里。你不能去!”
“去你的!”伪军推开刘三柱,横过枪托来就要打。
刘大爷向站在旁边的乡亲们使了个眼色,喊道:“老总,公事是公事,也不能不讲点儿人情呀!”他走上去挡在刘三柱前面,顺手推开了伪军手里的枪,接着说:“老总,谁家没有个生男养女的呀!人家正摊月子里,你怎么好往人家屋里闯呢?”
“怎么?”伪军把眼一瞪,“你少管闲事,我们光管要粮,不管别的。你给我滚开!”
伪军举起枪,要打刘大爷。六七个身强力壮的庄稼汉挤到刘大爷身旁,齐声向伪军喝道:“别动手打人!”有一个还故意撞了伪军一下,几乎把伪军撞倒。
“怎么?怎么?你们要怎么样?”那伪军倒退一步,叫起来。伪军班长也霎时间吓愣了。
刘大爷走到伪军班长身边,把声音放软了些说:“老总,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总得照顾照顾人家的老婆孩子呀!你不就是咱们前村的人吗?按说,都是不远的乡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做事总得留个退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哩!”
伪军班长听刘大爷话中有话,耷拉着脑袋不作声了。刘大爷接着说:“我知道弟兄们也难,可是老百姓更难呀。能有一点儿办法,谁敢跟官家顶呢?老总,你多包涵点儿吧,宽限几天,让他再想想办法。”
伪军班长偷偷看了看周围,只见大家都紧攥着拳头,脸色不善,就改变口气说:“我们也不想出来挨骂。日本人催得紧啊,我们跑了三天,就收了那么点儿粮食,回去没法向上级交代呀!”
“是呀,是呀!”刘大爷点头说,“这年月大家都难啊!你就多担待点儿,再到下一家看看吧!”
伪军班长只怕事情弄崩了白挨揍,正好借着刘大爷的话下台阶,就向伪军挥了挥手,没滋没味地蹩出门去了。
刘大爷从刘三柱家出来,就向小武说:“你先回去吧,我到老靳那儿去一趟。”说着就奔老靳的木匠铺去了。
老靳正和孙大兴在院子里锯木板。他看见刘大爷匆匆忙忙地走进来,知道有事儿,就吩咐大兴看着前门,自己拉着刘大爷,一起到后边的小屋里去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大兴正在纳闷儿,忽听得街上一阵吆喝,几个伪军押着十几个扛着粮食的老乡过来了。
“这不是抢来的粮食吗!”孙大兴眼都气红了,“喂饱了日本鬼子,还让他们来杀咱们中国人!不,不能,我得让靳大叔想办法!”
孙大兴三脚两步奔到后院,看见小屋的门关得紧紧的,却听得靳大叔在屋里轻轻地说:“这批粮食决不能让鬼子吃到嘴!上级指示说,鬼子现在前方后方全闹粮荒。我们把粮给他断了,就掐住了鬼子的喉咙!”
“可是他们抢到不少了。”刘大爷说,“我刚才到保长家去看了看,敞棚底下堆的全是粮食。听说明天就要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