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2页)
“嗯,”团长点点头,“不过他们都是饿死的。”
“饿死的?”武建华还没有听说过。
“是的,”团长说,“我十三岁那年,家乡闹水灾,地里没收成。我家欠了地主的租子,家里好几天揭不开锅。有一天,我出去捞水草,回家一看,妈妈饿死在**,爸爸倒在房门口。我去拉他,他吐了两口黄水,也死去了……”
团长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他看到两个孩子眼眶里都闪着泪花,才感觉到把空气弄得过于沉重了,便笑着说:“你们都比我幸运,这么小的年纪,就参加了革命队伍。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外面要饭呢!等到你们的儿子长大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像咱们一样了。”
“我们……”武建华不由得笑了起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也不会太晚呀!”团长满怀信心地说,“到了那个时候,就没有人挨饿了,因为那个时候没有人剥削人了。咱们大家全都能过上好日子。你们知道吗,那叫作什么社会呀?”
“是社会主义社会!”孙大兴抢着回答。
“对!”团长说,“咱们现在流血牺牲,就是为了把敌人打倒,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好把国家的大权掌握在咱们手里,来建设社会主义,叫天下的穷人全过上好日子!”
两个孩子聚精会神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非常兴奋、非常认真。
团长接着说:“我们要打倒敌人,敌人却并不甘心死亡。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免不了要流血牺牲。但是咱们相信,咱们的流血牺牲,一定会换来最终的胜利!”
两个孩子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激动地望着团长。
“将来咱们胜利了,咱们要给英勇牺牲的烈士立一个纪念碑。”团长用手比画着说,“把烈士们的名字全写在上面,让人们世世代代都不忘记他们。”
“全都写在上面,那能写得下吗?”孙大兴问。
“写得下,”团长说,“只要写上‘为革命牺牲的烈士永垂不朽’这几个字,就把每个烈士全写上了。大兴,你爸爸的名字,也在这上头了。”
“爸爸!”孙大兴心里叨念着。在他的眼前,真的像竖起了一座雄伟的纪念碑。
这时候,魏参谋匆匆走了进来,向团长小声说:“鬼子和二鬼子大约有两个营,又追来了。”
“怎么?”团长站了起来。
魏参谋说:“七里沟的群众来报告,敌人已经进沟了,看样子要奔这里来。”
“咱们必须马上转移。”团长说完,便和魏参谋一起走了出去。
武建华看了看孙大兴,埋怨说:“还得转移!看你怎么办吧,又不能走!”
“我……”孙大兴气呼呼地说,“你为什么向团长说我不能走呢?”
“我不说,你也是不能走呀。你别怕,我给你想办法,叫军医给你找一副担架。”
“不,我不要!我爬也要自己爬着走!”
武建华不听他的,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孙大兴一个人了。他看看自己的腿,腿上裹着的纱布隐隐地渗出血渍。他把两条腿从**挪下来,手支撑着床沿站在床前,试着迈开步子。伤口痛得像针扎一般。他咬着牙刚走了三步,就再也支持不住了,膝盖一软,栽倒在地上,伤口震得钻心地痛。他没有叫喊,一手扶着床沿想站起来,可是用尽力气试了两次,都失败了。他难过极了,眼泪成串地直往下掉。
班长王玉成正好端了一碗面条进来。他看见孙大兴倒在床前,吓得哎呀一声,急忙放下碗,一边把大兴抱到**,一边说:“大兴,你怎么自己下床来了!”
“部队又要转移了,可是我……”孙大兴低下了头。
“你愁的是这个呀!没关系。”班长笑着说,“你不能走,我们背你。全班每人背你十里路,一夜保险走个百儿八十的。放心吧,快把面条吃了,待会儿好走。”
班长把面条端到孙大兴床前,拍拍孙大兴的肩膀,便走出去了。
孙大兴看着面条,一点儿也不想吃。他想:“我真的得让人背吗?不能!我不能叫同志们为我增加负担。”他又慢慢地挪下床来,先把身子站稳,才试着迈步。这一回总算挺住了,没有跌倒,但是每走一步,伤口都像刀割一样地痛。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趟,痛得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他忽然觉得肚子饿了,坐下来端起面条,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解决了!解决了!”武建华跑回来,高兴地向孙大兴说,“军医说,一定给你搞副担架。”
“什么担架,我不要!”孙大兴放下碗,没好气地说,“我自己能走。”
孙大兴说着又站了起来,慢慢地走了几步。
“嗨!”武建华摇了摇手说,“行起军来,像你走得这样慢,那可完了。”
“要走得快,我也行呀!”孙大兴不肯认输,咬着牙快走了两步。可是第三步还没迈出去,他已经痛得脸色铁青,身子直摇晃,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武建华急忙把他扶到**,埋怨说:“看你!快别再走了,不行就是不行嘛!”
孙大兴瞪了小武一眼,把头偏过一边,也不知道是生小武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忽然他听见隔壁屋里团长在说话:“……环境太残酷了。这孩子又摔坏了腿,只好让他插下来了。”
大兴连忙拉了一下小武,两个孩子都侧着耳朵听。
“是呀,”这是政委的声音,“我们天天要和敌人转圈子。这些孩子跟着部队,太劳累,也太危险。我们也不可能很好地照顾他们,还是让他们插下来好。”
“我打算把大兴和小武全插到刘集。”